中國人對未來最樂觀，我們習慣了經濟增長、一代比一代好、科技改變生活。但世界並沒有義務一直都是這樣。本節要解的謎題是：如果創新的邊際成本越來越高，人類的經濟增長還能不能持續？

核心論點#

史丹佛大學與麻省理工學院的四位經濟學家透過一系列資料分析，告訴我們一個壞消息：

技術進步的總體速度似乎沒變，但是技術進步的成本，卻是越來越高了。

他們用一個公式概括：

經濟增長率 = 研究生產率 × 研究者人數

現在的局面是：研究者人數越來越多，但研究生產率卻是越來越低了。你仍能維持一個不錯的增長率，但付出的代價——技術研發的成本——越來越高。這樣的研發不可持續。

一系列領域的「挖礦困境」#

摩爾定律（Moore’s law）的真相#

• 1971 到 2011 年，一塊晶片的電晶體個數穩定指數增長，約每年增加 35%。
• 單看這張圖，摩爾定律並沒有失效的跡象。
• 但看另一張圖：1971 到 2014 年，為了維持摩爾定律的穩定增長，半導體工業投入的有效研究者人數擴大了 18 倍。
• 這意味著每個研究者的生產率降低了 18 倍，等於做研究的難度增加了 18 倍。

其他領域的研究生產率#

• 農業：育種方面的研究生產率大約每年下降 5%，農業整體每年下降 3.7%。
• 醫療業：病人死亡率下降得很少，研究人數卻增加很多——醫學研究的生產率平均每年下降 8% 到 10%。
• 制藥業：著名的「Eroom 定律」（把 Moore 反過來寫），自 1950 年以來，研發一種新藥的成本每 9 年翻一倍。
• 總體美國：研究生產率平均每年下降 5.3%——要想保持同樣的 GDP 增長率，美國必須每 13 年把研究人員總數增加一倍。

不可能有一天讓所有美國人都去搞科研吧？這樣的研發顯然是不可持續的。

物理學：從 70 英鎊到百億美元#

• 盧瑟福發現原子核的研究經費才 70 英鎊——注意是 70，不是 70 億。
• 20 世紀 60 年代末建費米實驗室需要幾億美元。物理學家羅伯特·威爾森（Robert R. Wilson）有一句名言，當國會問搞這個跟國防有何關係時他說：「它跟保衛我們國家沒有直接的關係，只不過它能讓我們國家更值得被保衛。」
• 21 世紀大型強子對撞機（LHC）花費上百億美元，換來的是驗證希格斯玻色子——這甚至不是知識上的進步，只是再次告訴我們「標準模型」是對的。

基本粒子物理學的投入以數量級方式增加，產出卻以數量級方式減少。 這就是作者支持楊振寧先生反對中國建環形正負電子對撞機（CEPC）的原因：這不只是「盛宴已過」，而是以後每一餐會變得越來越少、越來越貴。

挖比特幣式的創新#

挖比特幣剛開始時用普通個人電腦就能挖到很多個，後來要用專用礦機，現在光是電費都跟挖到的比特幣價值差不多了。這是因為中本聰故意把比特幣設定成越來越難挖，目的是讓它保值。 但挖「想法」越來越貴，並沒有人故意設定——這只是自然的規律。

為什麼會這樣？低垂的果實已摘完#

• 這不是局部的、臨時的因素，而是根本性的。
• 就像孫悟空進了蟠桃園，一開始根本就不用費勁，最大最甜的桃子隨便拿。等到好摘的桃子都摘完了，剩下的就都是又小又難吃且不好找的。
• 傳統農業靠水利與農家肥，產量容易提升；加化肥決定性地拉高產量，但研究化肥的難度比精耕細作高太多；轉基因再提升時，效果就小得多。
• 青黴素、鏈黴素解決了細菌感染，大幅提高預期壽命；現代主要死因是心臟病和癌症，複雜度高出好幾個層次，而且攻克一項也不會立即把壽命提高二十年。

邊際效應遞減的普遍性#

作者以教育為例說明邊際效應：

• 非洲兒童要從 0 提到 60 分：最有效的辦法是營養與教科書。
• 60 提到 80 分：需要家庭環境配合、有安靜寫作業的地方。
• 80 提到 90 分：比較好的學區、加上天賦。
• 90 提到 95 分：也許得送名牌學校。
• 95 提到 98 分：孩子得非常聰明非常努力才行。

每一步的投入越來越大，條件越來越苛刻，每一步的效果卻越來越小。

很多東西已經「足夠好」：協和式客機（兩倍音速）雖然快，但貴、不安全、噪音大，多國禁飛，現在都退役了，很少有人懷念。人們不需要把所有理論上能挖的比特幣都挖完。

一線希望：技術融合#

2020 年兩位美國科學作家彼得·戴曼迪斯（Peter H. Diamandis）與史蒂芬·柯特勒（Steven Kotler）出版《未來呼嘯而來》（The Future Is Faster Than You Think），提出樂觀展望：無人駕駛、AI、大數據、3D 列印等各項技術正在融合，2020 年以後可能是巨變的時機。

以飛行汽車為例，它需要同時融合六項技術：

• 大數據與機器學習（做氣動力學模擬）
• 材料科學（碳纖維機身）
• 電池（電動效率 95%，遠高於汽油的 28%）
• 人工智慧（多旋翼同步控制）
• 多感測器（GPS、雷達、加速儀）
• 3D 列印（便宜量產零組件）

融合是 1+1 > 2 的力量。但這個預期只是說「我們至少還會再收穫一波果實」，研發越來越貴、越來越難的趨勢仍然成立。

對未來的警告#

如果創新真的停止，經濟增長就沒有了根本動力：

• 現代經濟的根本假設是「會增長」：企業融資、銀行放貸、創業投資都基於對未來的預期。
• 如果增長停止，市場變成零和博弈：一個公司多賺就是另一個公司少賺。
• 在這樣的世界裡，馬爾薩斯人口論會成真——他唯一沒算到的是農業技術創新（化肥）。如果創新停止，多生孩子就等於多佔資源。

嚴濟慈先生曾說「中國大學生男的想當愛因斯坦，女的想當居里夫人」。作者感嘆：他可能沒想到現在已經不是出愛因斯坦和居里夫人的時代了。

博士越來越不值錢，愛因斯坦那樣的成就卻是越來越貴了。

以前哈佛校長說「如果你認為大學教育太貴了，那你試試無知的代價」——現在看這句話是有問題的，大學教育的價值也在邊際效應遞減。

本節要點#

• 技術進步的速度沒變，但成本（研究者人數）在指數上升——這是不可持續的。
• 摩爾定律、農業、醫療、制藥、物理學，各領域都在印證「低垂的果實已摘完」。
• 現代世界很多東西已「足夠好」，未必需要更快更強（協和客機退役即例）。
• 打破邊際效應魔咒的唯一辦法是開拓新領地（創新的「S 曲線」與「蓝海」）。
• 技術融合（如飛行汽車）是一線希望，但研發越來越難的趨勢不變。
• 作者沒有給解決方案，但提醒我們：世界沒有義務永遠提供進步，這讓我們更意識到創新的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