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死就死的市場經濟 • 和這個世界講講道理：智識分子2020s

本節透過進化生物學、遺傳演算法（genetic algorithm）與 AT&T 壟斷史，告訴你一個常被誤解的真相：市場經濟最厲害的並不是競爭或私利，而是去中心化的隨機嘗試。創新的代價是容忍壞東西、甚至讓偉大的公司死亡。

核心論點#

市場經濟深得生物進化之道。關鍵詞不是「為私利」，而是「不知道」——沒人知道未來會怎麼變，所以必須隨機嘗試。

進化生物學家約翰·恩德勒（John Endler）用南美洲孔雀魚做實驗：

鬆的環境有利於「文藝青年」展示色彩；生存受威脅時則低調為宜。魚不能主動選擇後代長什麼樣，遺傳變異完全隨機——與捕食者對賭，誰賭對了誰就生存下來。

如果你根本不知道未來會怎麼變，你最好什麼樣的後代都隨便生一點。進化沒有方向，卻是在複雜世界中找到答案最有效率的辦法。

聖塔菲研究所的梅拉妮·米歇爾（Melanie Mitchell）在《複雜》（Complexity）一書中舉例：

經過一千代，最佳策略竟能讓機器人自動從外圍繞圈往裡走，以遍歷更多房間。更驚人的是：某個基因會做出反直覺的事——在當前房間有易拉罐時不撿——這是為了給未來路線做標記！

工程師用遺傳演算法進化出怪異形狀的天線，非常好使，可是人類工程師解釋不了它為什麼好使。進化出來的東西比設計出來的東西更厲害。

人們常以為市場經濟的好處是商品質量好。作者指出更關鍵的是商品種類多，因為市場是去中心化的，任何人有任何想法都可以立即付諸實施。

任何人開公司都是冒險；有限責任公司制度的好處是你可以拿別人的錢冒險。沒有人知道哪個方向肯定對，但如果所有方向都有人嘗試，最後該出來的好東西必然能出來。

雙性繁殖的效率比單性繁殖高出太多。賈伯斯（Steve Jobs）說蘋果的 DNA 是讓技術跟人文藝術結合。大部分所謂新發明都是把舊想法連接起來。

歷史上不知有多少顯赫一時的偉大公司已經不復存在。

「談進化不談滅絕，談市場不談破產的，都是文藝小清新。」凡是能做到「想生就生，該死就死」的系統，不論是商品、體育、藝術還是學術，都能繁榮創新。

20 世紀初，AT&T 主席 Theodore Vail 反感無序競爭，主張公司最好壟斷，並把服務放在股東利益之前：

貝爾實驗室曾搞出很多創新，卻被 AT&T 扼殺：

這就是為什麼有些創新被稱為「破壞性創新」（disruptive innovation）：一出來就把別人的業務給破壞了。哪怕是自己公司發明的，也不行。

AT&T 被分拆讓很多人至今遺憾，但這是創新的代價。世界上沒有白給的好東西：創新的代價除了燒錢冒險，還包括讓偉大公司死亡，以及容忍壞東西出現。

在互聯網界這個智慧叫「先發表後過濾」：你怎麼可以僅僅因為自己覺得它可能會造成傷害就禁止它出現？為什麼不等它已經造成傷害再行動？

創新唯一可靠的辦法是：隨便嘗試，等東西出來以後讓市場選擇，而不是讓某個政府部門先行選擇。因為你眼中的某個壞東西，將來跟別的東西結合以後可能恰恰能產生特別好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