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勢真的存在嗎？如果存在，能被預見嗎？本節以凱文·凱利（Kevin Kelly）的《科技想要什麼》（What Technology Wants）為核心，論證技術發展的大勢決定天下大勢，人類對技術的控制能力其實相當有限。
核心論點#
技術不僅提供輔助性幫助，而且直接改變人類的行為模式與社會制度。凱利主張，技術的發展已經變得越來越獨立，我們不是技術的主人，而是「技術的父母」。
機關槍的預言：天機與失算#
1898 年，波蘭銀行家伊凡·布洛赫（Ivan Bloch）出了一套六卷本著作《未來戰爭的技術、經濟和政治諸種方面》。他幾乎窺破了天機：
- 機關槍的出現使傳統步兵和騎兵戰術徹底過時。
- 壕溝戰使快速推進變得不可能，大國開戰必然陷入漫長消耗戰。
- 這種戰爭會拖垮參戰國經濟、引發革命，所以沒有大國會愚蠢到在機關槍時代發動戰爭——結論是機關槍將帶來和平。
事實證明除了「和平」這個結論之外，布洛赫全說對了。一戰前夜，歐洲政治家、知識分子一片樂觀，誰也沒料到 20 世紀成為人類史上戰爭最慘烈的世紀。布洛赫的失算在於高估了世人對新技術的適應能力。
技術改變歷史的重大節點#
凱利寫道：人類社會組織方式的每一次大變革都由新技術引發。
- 軸心時代：公元前 600 年至前 300 年，老子、孔子、釋迦牟尼、亞里士多德、蘇格拉底、柏拉圖同時出現。原因是當時大規模灌溉技術出現，農業產生剩餘，可以養活一批「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精神追求者。
- 文字書寫系統：讓法律可以寫下來，才談得上司法公正。
- 標準化貨幣：促進貿易流通，形成自由思想。
- 1494 年複式記帳法：讓歐洲公司第一次可以處理複雜業務，開啟威尼斯銀行業與全球化經濟。
- 古騰堡金屬活字印刷術：使基督徒第一次可以脫離教堂直接閱讀聖經，引爆宗教改革。
- 馬鐙：讓騎兵擁有遠勝步兵的優勢，直接催生歐洲騎士制度與封建貴族統治，造成漫長的黑暗中世紀；終結這種統治的是火槍技術——訓練一個火槍手比訓練一個騎兵容易得多。
地圖和鐘錶的出現，甚至帶給我們抽象思維的能力。會看地圖的人能透過抽象的點與線感知空間結構關係；機械鐘錶則把原本不可分割的時間變成可計量的單位。
技術想要自我演化#
考察技術進步史，它與生物進化非常類似：從簡單到複雜、從一元化到多元化、從單打獨鬥到共生合作。凱利把所有技術的總和稱為「技術界」（technium），與動物界、植物界等並列為生命的第七個界。
進化不是完全隨機的#
- 所有動物視網膜上的視紫紅質（rhodopsin）都是同一種蛋白質，性能是最好的。
- 更驚人的是：視紫紅質在古細菌和真細菌這兩條獨立的進化路線上各自分別進化出來。
- 組成眼睛的方法只有九種，都被進化發現了；組成翅膀可能只有一種方法。
- 組成生命的大分子只有碳和矽兩種元素，電腦模擬顯示真實 DNA 正是最佳組合。
這些證據指向：生命組織的形成方法有限，技術的可能性也有限，人遠遠不能從心所欲。
技術「該出來就會出來」#
- 貝爾發明電話時，伊萊沙·葛雷幾乎同時完成這項發明，兩人甚至同一天申請專利，貝爾只比葛雷早兩小時。
- 達爾文與華萊士同時發現進化論，牛頓與萊布尼茲同時發現微積分。
- 一項 1974 年的調查顯示：62% 的科學家曾被別人搶了先。
技術進步是一個自組織與正反饋的過程：有了文字就會有書，有了書就會有圖書館；有了電力就會有電話，有了互聯網就必然有維基百科。正反饋導致指數增長，這正是摩爾定律的本質。
攻防武器的交替：技術與和平#
哥倫比亞大學教授羅伯特·杰維斯（Robert Jervis）於 1978 年提出：歷史上進攻性武器與防守性武器是交替進步的。
- 12、13 世紀歐洲廣泛修築堡壘，相當和平。
- 15 世紀大砲出現，戰爭增加。
- 16 世紀星形要塞（棱堡）發明，威尼斯等城市幾乎不可攻破，重回和平。
- 18 世紀長砲管自行火砲打破僵局。
- 一戰二戰的機關槍 vs. 坦克。
- 冷戰時代的終極防守武器——核武器——帶來恐怖平衡下的和平。
依此理論，喬舒亞·庫珀·雷默（Joshua Cooper Ramo）在《不可思議的年代》中主張：互聯網是進攻性武器，因為它使組織恐怖襲擊比阻止恐怖襲擊的成本低得多。
人無法控制技術#
- 電腦遊戲《文明》和《帝國時代》符合歷史的三個設定：必須先研發特定技術才能做特定事情；該出來的技術一定會出來；種類與次序是設定好的。
- 愛迪生發明留聲機時，以為最重要的用途是播放有聲書，想不到錄音技術的最大市場竟是音樂。
即便是技術的發明者，也無法預見技術真正的影響。我們只能被動接受並隨之調整。
本節要點#
- 技術決定大勢：機關槍、馬鐙、印刷術、複式記帳法都曾重塑整個社會秩序。
- 技術界是第七個生命界：凱文·凱利主張技術具有自我演化的生命特徵。
- 進化並非完全隨機：可能的解答有限，故趨同現象普遍存在。
- 發明是同步事件：貝爾、達爾文、牛頓都有「撞發明」的對手。
- 攻防武器交替決定戰爭頻率：互聯網可能是新一代的進攻性武器。
- 人類是技術的父母：你愛或不愛，技術就在那裡，不悲不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