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之間的社會關係非得是今天這個樣子嗎？為什麼一定要有等級？為什麼一定要一夫一妻？為什麼財產是私有的？為什麼世界要分成各個國家？本節透過克里斯塔基斯（Nicholas A. Christakis）的《藍圖：好社會的八大特徵》（Blueprint: The Evolutionary Origins of a Good Society），告訴我們一個強硬的結論：人類社會大體上只能如此。
核心論點#
作者指出：「人，不是自由的。」這不是哲學判斷，而是科學認識。現代科學家有兩個最硬的手段來研究人性：
- 腦神經科學：考察人的認知能力與大腦硬體限制。人腦不是可以隨便升級的電腦，有各種認知偏誤。
- 進化心理學（evolutionary psychology）：考察基因與遺傳。如果猩猩也這麼做事，幾十萬年以來人類也都這麼做事，那這件事很可能就寫在基因裡。
相關經典著作包括法蘭斯·德瓦爾（Frans de Waal）的《黑猩猩的政治》、賈德·戴蒙的《第三種猩猩》、強納森·海德特（Jonathan Haidt）的《正義之心》（The Righteous Mind）、薩波斯基（Robert Sapolsky）的《行為》（Behave）。
好社會的八大社會套件#
克里斯塔基斯考察了歷史上的王朝、烏托邦實踐、沉船事故等極端環境下的小社會，以及邊遠地區的奇特婚姻風俗，歸納出成功社會共通的「社會套件」：
- 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身份，可以互相識別。
- 人會愛自己的伴侶和後代。這構成家庭的基礎。
- 沒有血緣關係的兩個人，也可以結成友誼。
- 整個社會有社交網絡，大家連接在一起。
- 社會中有合作。
- 人們總是更喜歡自己所在的群體，有時還會因此敵視別的群體。
- 存在一個溫和的等級制度，所有人地位不是絕對而是相對平等。
- 這個社會促進學習和教育。
這八點聽來平常，但關鍵是你不能改。取消家庭、絕對平等都不行。太平天國曾把人分成男營和女營；美國震顫派烏托邦社區嚴格禁止男女接觸——所有這些實驗要麼立即失敗，要麼只能在極小範圍內存在。
趨同進化：為何殊途同歸#
為何不同地區的好社會最終長得類似？關鍵思想是「趨同進化」（convergent evolution）：
- 蝙蝠與鳥類在進化史上距離非常遠，卻各自獨立演化出幾乎相同的翅膀。
- 人和章魚早在 7.5 億年前就分道揚鑣，共同祖先沒有眼睛，兩者卻獨立演化出一模一樣的眼睛。這種眼睛在不同物種身上被獨立演化出至少 50 次。
- 好東西會被大家都用上。正如各家相機鏡頭都是圓的、手機都是長方形的。
人類社會、大象、猩猩的社會，只要是足夠複雜、能夠長久存在的好社會，就具備那八個套件。
為何一夫一妻制會勝出#
克里斯塔基斯用了好幾章解釋這個問題，核心邏輯如下：
- 不管人類或動物，發生性關係並生育後代後，都會產生「依戀感」。這是客觀存在的。
- 從 30 萬年前到 1 萬年前，人類都是一夫一妻制，進入文明時代後也以一夫一妻為主。
- 有些男性發明了新的求偶策略——不再通過戰鬥爭奪女性，而改為「追求」：提供食物與保護，女性產生依戀，社會於是往一夫一妻方向演化。
- 到了近代，社會合作更複雜，需要男性之間更平等，一夫一妻制就成為最合理的選擇。
以前很多學者認為，是因為父親必須參與照顧後代，人類才一夫一妻。克里斯塔基斯的論證則反過來：因為人類很早就學會一夫一妻，父親才會參與照顧後代。
為何每個人長得都不一樣#
這件事對社會有好處——人們能夠互相識別，才能記住誰是好人誰是壞人，社會才能有回報與懲罰機制，才能促進合作。
- 負責臉部形狀的基因必須具備充分多樣性。人鼻子的寬度和長度之間相關性幾乎為 0，意即兩者各自獨立——這讓鼻子能多種多樣。
- 反觀手的寬度和長度有明顯正相關，所以我們都看臉識人而不是看手識人。
- 代價是：控制鼻子寬度和長度必須是兩個不同的基因。付出這個代價，收獲的是更好的社交互動。
本節要點#
- 人性是硬體限制：腦神經科學與進化心理學為「人不是自由的」提供了嚴謹的科學基礎。
- 八大社會套件：獨特身份、家庭、友誼、社交網絡、合作、群體認同、溫和等級、促進學習——缺一不可。
- 趨同進化：好社會之所以殊途同歸，是因為能走通的路就那幾條。
- 一夫一妻制源於依戀感：父親照顧後代是結果，不是原因。
- 多樣的臉有演化代價：為了社交識別，人類基因付出了更高的冗餘成本。
- 激進變革需謹慎：所有試圖推翻社會套件的烏托邦實驗都以失敗告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