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教授錢理群說中國大學培養出來的學生都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那麼美國的常春藤(Ivy League)呢?耶魯大學教授威廉·德雷謝維奇(William Deresiewicz)2014 年出版《優秀的綿羊》(Excellent Sheep)直接給出稱號:綿羊。

核心論點#

  • 中美頂尖大學的學生看似差異巨大,實質卻非常相似——都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或「綿羊」。
  • 常春藤的本質,一開始就是為美國上層階層子弟服務的俱樂部。
  • 現代美國名校已經變成一種商業模式,最重視的不是教學,而是排名、科研、錄取率與校友捐款。

綿羊一樣的好學生:小明與 Joe#

作者虛構兩位學生:

  • 小明(中國清華大學):全省狀元、除了成績好一無所長,清華招生組甚至帶他到北京「參觀」直到看他填完志願。
  • Joe(美國耶魯大學):父母皆耶魯畢業,父親是大公司 CEO;會樂隊、游泳、網球、冰球,是高中學生會副主席,假期在比爾與梅琳達·蓋茲基金會(Bill & Melinda Gates Foundation)做志工。

看起來 Joe 的素質教育多麼自由有趣,但實際上:

  • Joe 的課外活動是美國學生評價體系的一部分,和小明刷 GPA 一樣,只是為了完成考核指標。
  • Joe 沒時間真讀書,靠讀開頭、結尾和書評假裝讀過很多本。
  • 小明和 Joe 內心都脆弱:從小習慣性成功,從未真正遭遇失敗,因此特別害怕失敗——選課只敢挑自己擅長的。
  • Joe 曾真誠地認為「如果考不進耶魯,就跟屠宰場工人無異」。

所有人都往同一個方向走#

人們以為名校會百花齊放,事實卻是互相模仿、不敢冒險

  • 小明一入學就學校內「黑話」(例如「× 字班」),絕不敢與眾不同。
  • BBS 上有詳細「攻略」,從考托福、哪個老師課好拿分到出國打疫苗扎幾次。
  • Joe 們慢慢發現值得選擇的職業只有兩種:金融與顧問。2014 年 70% 哈佛畢業生把履歷投到華爾街與麥肯錫(McKinsey)等顧問公司;2007 年金融海嘯前,50% 直接去華爾街工作。
  • 走向政府與政治工作的,只有 3.5%。

清華學霸梁植拿了三個學位仍不知該做什麼,上節目向評委請教找工作,結果被老校友高曉松怒斥:「你不去問自己能為改變這個社會做些什麼,卻問我們你該找什麼工作,你覺得愧不愧對清華大學十多年的教育?」

假貴族與真貴族:常春藤的本質#

那為什麼華裔學生 Michael Wang(SAT 2230、GPA 4.67、13 門 AP 課、2008 年參加歐巴馬就職合唱團)申請 7 所常春藤加史丹佛,卻除賓州大學外全被拒?

讀過《優秀的綿羊》就會明白:

  • 常春藤最早是體育賽事聯盟,但這個聯盟的創立不是為了推廣體育,而是為了讓美國WASP(White Anglo-Saxon Protestant,白人盎格魯-撒克遜新教徒)新貴子弟互相認識、建立連結。
  • 最初錄取要求會希臘語與拉丁語——這些公立高中不教,自動排除平民子弟。
  • 1950 年哈佛每 10 個錄取名額只有 13 人申請,耶魯錄取率高達 46%。當時根本不看成績,更看重品格、體育與課外活動。
  • 後來因猶太學生比例上升,名校又加上推薦信、校友面試、體育、領導力等要求——素質教育的本質從來不是培養品格,而是確保精英子弟的錄取比例
  • 你需要的是「有貴族氣質」的素質:練大提琴而不是吉他,練擊劍而不是武術;做社區服務要有屈尊的姿態,而非「三生有幸」的表情。

藤校的統計現實#

  • 哈佛、耶魯、普林斯頓的錄取新生中,22% 來自美國 100 所高中(全國高中總數的 0.3%),其中只有 6 所不是私立。
  • 史丹佛近一半學生家庭年收入超過 30 萬美元(美國前 1.5%),只有 15% 家庭年收入低於 6 萬美元——前者家庭孩子進史丹佛的機率約為後者的 124 倍。
  • 哈佛規定家庭年收入 6 萬以下學生全免學費、18 萬以下最多交 10%,但能用上這政策的學生只有 40%——大部分哈佛家長收入超過 18 萬美元

上大學花多少錢不重要,上大學之前花了多少錢才是真正重要的。

耶魯的真實錄取標準#

  • 某方面有全國性大獎(例如英特爾科學獎)必收。
  • 否則要「全面發展」:7 ~ 8 門 AP 課 + 9 ~ 10 項課外活動,外加推薦信與家庭背景。
  • SAT 成績本身意義不大。
  • 巨額捐款者的孩子必定錄取

名校的商業模式#

  • 補充精英血液維持免稅資格,是名校「做公平努力」的兩個動機。
  • 學生被當成顧客:哪怕抄襲、威脅同學、嚴重違紀,都幾乎不會被開除。
  • GPA 通膨:1950 年美國公私立大學平均 GPA 都是 2.5;2007 年公立 3.01、私立 3.30、頂尖私立 3.43。
  • 教授最重要任務是搞科研而非教學,因為成果帶來聲望與撥款。
  • 名校最關心的是:
    • 排名(錄取率越低越好、畢業率越高越好)
    • 科研(尤其是能帶來利潤的應用科研)
    • 校友捐款

作者指出這就是為什麼哈佛希望畢業生去華爾街與顧問公司——他們未來會捐款。2008 年做空次貸獲利的對沖基金總裁約翰·保爾森(John Paulson)捐哈佛 4 億美元,成為史上最高校友捐款。黑石集團的蘇世民(Steve Schwarzman)捐耶魯 1.5 億美元,哈佛因此後悔——此人當年申請哈佛被拒。

於是有人在《紐約時報》發表評論(Moneyball for Life):哈佛應該用大數據分析哪些高中生將來會成為億萬富翁,別再犯這種錯誤。

中國名校的啟示#

  • 中國名牌大學雖無一私立,卻一直把美國名校當榜樣,甚至可能把這些問題當優點學。
  • 清華大學教授程曜因不滿學校而絕食抗爭。
  • 德雷謝維奇提倡博雅教育(liberal arts education),甚至號召學生不要去名校。

作者的結論較溫和:

這個世界哪怕分工再細、專業化程度再高、前人創造的體系再完美,也不太可能完全靠綿羊來運行。何況綿羊的生活其實並不怎麼愉快。

本節要點#

  • 小明與 Joe 看似天差地別,骨子裡都是「精緻的利己主義者」——追求外部指標、不敢冒險、互相模仿。
  • 常春藤從成立之日起就是精英階層的俱樂部;錄取標準的改變,是為了在維持階層的前提下吸收新血。
  • 進藤校不是比考試能力,而是比家庭能否負擔私立高中的「貴族素質」訓練。
  • 現代美國名校是商業模式:最重視排名、科研、錄取率、校友捐款,教學幾乎不在其列。
  • 中國大學若盲目模仿這種模式,恐怕學到的是缺點而非優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