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道理太過明顯，反而被我們低估。萬維鋼稱這類道理為「零階道理」（zeroth-order）——例如「有錢的生活更好」、「美貌的人更受歡迎」。本節要談的是一個被嚴重低估的零階道理：明星真的很有用。不論體育、科研還是程式設計，複雜工作的產出往往集中在少數人身上，真正該關心的不是怎麼管理普通員工，而是怎麼找到、留住、並跟隨明星。
什麼是零階道理#
- 零階道理：太過明顯，以至於沒人專門寫文章講它。
- 一階道理：在零階正確性之上提出特殊或更細緻的修正。例如「沒錢的生活也可以很好」承認零階道理，但加入例外。
小說、勵志雞湯愛描寫窮人的正能量、有錢人的愚昧，讀多了就可能得出「金錢不能讓人幸福」的結論——但如果真的做統計研究，結果是錢多的人真的更幸福。一階道理有時候會讓我們忽視零階道理。
作者本節要強調的零階道理：明星真的很有用。
體育比賽中的明星#
2019 年男籃世界盃的兩個故事#
- 中國男籃沒進奧運會：2012 倫敦、2016 里約，中國隊小組賽五場全敗；2008 北京能贏球是因為有姚明，他 2011 年退役後中國隊就失去了在全世界有球迷的唯一巨星。「姚明在的時候我們以為中國籃球的春天剛剛到來，殊不知那已經是巔峰。」
- 美國隊輸給法國隊：雙方都派出 NBA 球員，但美國隊最大牌的明星是主教練格雷格·波波維奇（Gregg Popovich）——詹姆斯（LeBron James）、杜蘭特（Kevin Durant）等 NBA 巨星沒參加。沒有巨星，連波波維奇也變不出巨星水平。
數據支持#
- 每支英超球隊都至少有一位當家球星。
- 每個能拿好成績的 NBA、NFL 球隊都基本上得依賴一位巨星。
- 這些球星的薪水遠超隊友與主教練，但他們確實物有所值——一旦受傷，球隊立刻表現變差。
主教練的極限#
主教練能協調戰術，但不可能告訴每個球員怎麼做每一個動作。匪夷所思的射門、神來之筆的組織、碾壓式的速度與對抗都靠個人發揮。最理想情況下，主教練的安排能把球星發揮提高 10–15%，僅此而已。
作者用一個比喻：主教練最多是個廚師，手藝再好也不能把香菇炒成海參。點一盤香菇青菜，你買的主要是裝修和手藝；點一盤蔥燒海參，你花的很大一部分是海參本身的錢。
為什麼明星能「一個頂倆」#
身高、智商是正態分布的，由先天隨機性決定，個體差異有限。但人的能力可以累積：
- 你可以持續學習與打磨技能。
- 你可以把好運氣變成正回饋。
- 你可以把最初的天賦優勢不斷放大。
能力的可累積性把球星送入人才分布曲線的長尾，照亮整個天空。
明星的帶動效應#
科研明星#
物理學家艾伯特-拉斯洛·巴拉巴西（Albert-László Barabási）在《巴拉巴西成功定律》（The Formula，2019）裡提到一項研究：
- 若一所大學請到一位超級學術明星，整個科系的科研產量可提高 54%。
- 這 54% 中，明星本人只貢獻約 1/4；其餘靠帶動效應（吸引高手加盟、現有教授加倍努力、橫向合作加強）。
- 若這位明星突然去世，其合作者的生產率會立即下降 5–8%，且效應是永久性的。
- 有趣的是，對整個領域來說明星死亡反而是好事：其他機構研究者的生產率會提高 8%，因為他們終於敢探索被明星質疑的方向。
工作場所的微觀效應#
一項研究發現，高科技公司裡一個明星員工能把他辦公座位周圍 25 英尺（7.6 米）範圍內其他員工的產出提高 15%。人們挨著明星幹活會被感染，會見賢思齊。
數學家歐拉#
作者聽說數學家萊昂哈德·歐拉（Leonhard Euler）在世時，全世界三分之二的數學論文是他寫的。「數學水平不強的國家真不用太自責，你們只不過是沒有歐拉而已。」
程式設計師：最極端的明星效應#
1968 年加州程式設計比賽#
這其實是一個實驗，研究者想知道最厲害的程式設計師能多強。人們之前以為優秀程式設計師大概是普通人的 2–3 倍。結果：
- 編寫程式碼速度：最好的是最差的 20 倍。
- 除錯（debug）速度：25 倍。
- 程式運行速度：10 倍。
矽谷業內普遍採用「10 倍」原則：一位最厲害的程式設計師能頂十個普通程式設計師。這就是「搖滾明星原則」（rock-star principle）——程式設計師之間的差距，如同明星搖滾歌手和普通歌手。
Netflix CEO 的感嘆#
美國 Netflix CEO 里德·哈斯汀斯（Reed Hastings）說：
以前我認為，給定一個項目和固定的工資預算，我與其雇用 10~25 個普通工程師，寧可請一位明星。這麼多年過去，我認識到我錯了。最好的程式設計師的價值不是 10 倍，而是 100 倍。
比爾·蓋茲（Bill Gates）的說法更是 10,000 倍。
GitHub 的證據#
- Bootstrap 這個流行的網頁設計框架，2017 年貢獻排名第一的人提交近 700 次，第二名約 200 次，第三名約 180 次——前三人完成全部工作的 73%。
- GitHub 上 275 個項目的統計：所有參與者中，一半人只提交過一次程式碼，他們加起來總貢獻不到 2%。
- 超過 85% 的開源項目中，不到 5% 的開發者貢獻了超過 95% 的程式碼。
這不是八二定律，這是 1 個人幹 19 個人的活兒、剩下 19 個人幹 1 個人的活兒的局面。程式設計師是這樣，一切複雜工作都是這樣。
跟隨明星的智慧#
楊振寧的建議#
作者大學時一位數學老師早年出國訪問遇到楊振寧，趕緊問研究訣竅。楊振寧沒說什麼多讀論文、要勤奮，只說了一條：
你就盯住領域裡最牛的那幾個人，看他們正在幹什麼，你就跟著幹就行。
這解釋了為什麼科學家都喜歡跟風——明星決定領域的方向，方向對了才能獲得同行的注意力。
正反效應#
如果你跟明星競爭，他會壓制你；但如果你跟著明星競爭，他會帶動你。
中國的啟示#
歸化球員的爭論#
現在中國足球引進了一些「歸化球員」，有人反對說這應該「展示本民族體能與智力」。作者認為這話不對——中華民族的體能和智力藏都藏不住，根本無須展示。
競技體育是展示你這個國家有沒有明星、吸引不吸引明星、能不能容得下明星的地方。
徐根寶的話#
為中國足球培養最多人才的徐根寶非常明白巨星的重要性，他說：
如果真的這樣去搞的話，我想會感動老天的，老天爺看中國足球，真的你們花大力氣了，好，給你們一個梅西吧，那個時候中國足球來戲了。
從香菇青菜到蔥燒海參#
「中國需要明星。現在中國各行各業面臨的問題，都是怎麼才能從香菇青菜，變成蔥燒海參。這時候你最應該關心的不是怎麼管理香菇、青菜和蔥，而是去哪找海參。」
本節要點#
- 零階道理：太過明顯以至於被低估，一階道理容易讓我們忽視它。
- 明星的作用遠超我們想像：體育場上的巨星、科研明星、程式設計搖滾明星，無一不是如此。
- 能力可累積，把少數人送入長尾分布；主教練最多提升球星表現 10–15%。
- 明星有帶動效應：學術明星能讓整個系的產量提高 54%，辦公座位 7.6 米範圍內員工產出提高 15%。
- 程式設計師的產出極其不均：不到 5% 的開發者貢獻超過 95% 的程式碼。
- 跟隨明星的方向，比自己獨行更有效。
- 管理複雜工作的重點是找到並留住明星，而不是琢磨怎麼管理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