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純問題、兩難問題和「棘手」問題 • 和這個世界講講道理：智識分子2020s

成年人的生活裡沒有「容易」二字，但其中的「不容易」也分層次。萬維鋼把人生在世面對的問題分成三類——單純問題、兩難問題、棘手問題，並提醒讀者：當代社會最大的危險之一，就是有人把一切問題都當成單純問題來處理。

單純問題：有明確方向的挑戰#

單純問題不等於簡單。學生日常解的題目需要大量冷門知識與技巧，但它們的特徵是單純：

面對單純問題你絕對不會迷茫，因為你永遠知道該幹什麼。往那個方向前進就是對，往別的方向走就是錯。這種感覺非常勵志——「拼，直到贏！搏，直到成！」

大家合力修農田水利工程，也屬於單純問題：分工不同但目標一致，「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可是作者提出警告：

如果生活中都是單純的問題，我們的思想也會是單純的。這個世界最大的危險之一，就是某些人認為一切問題都是單純的問題。

成年人很快會發現，生活不是「往一個方向猛用力」那麼回事。

這就是兩難問題：沒有唯一正確的方向，你必須在兩個方向之中做出取捨。

如果真的有「地點好、價格便宜、住得舒適、又有升值潛力」的房子，早就被別人買走了。市場均衡不允許這種房子存在。同理，「錢多事少又能成長」的工作根本不存在，你只能在「安逸但錢少」或「錢多但不穩定」之間選擇。

真正的兩難問題沒有敵人。你誰也怪不著，連自己都怪不著，所以會很迷茫——這才是讓你懷念學生時代的時刻。

不過兩難問題終究有解：你權衡利弊，做出選擇，接受沒有「勝利感」的結果，然後往前看。

1973 年，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的兩位公共政策專家霍斯特·里特爾（Horst W. J. Rittel）與梅爾文·韋伯（Melvin M. Webber）提出「wicked problem」概念，中文譯為「棘手問題」或「抗解問題」。

若一個問題具備其中幾項，即屬棘手問題：

匹茲堡大學的約翰·卡米勒斯（John C. Camillus）教授提出幾項建議：

坐下來開誠布公地把觀點與訴求談透——不為達成共識，只為互相理解。至少可以消除偏見，採取一些最基本的行動。

若你是公司領導人，舉棋不定時反思：我們是一家什麼公司？價值觀是什麼？擅長什麼？渴望什麼？

有時候你這麼做不是因為會算計——因為算計已經給不了你答案——而是因為你有個性。

可以摸著石頭過河，每次小決策、慢慢試探，看效果再決定下一步，但不能不動。動，才叫應對；不動，你就是鴕鳥。

棘手問題通常不是被「解決」的。它之所以不再是問題，往往是因為局面變了，被別的、可能更棘手的問題給取代了。應對棘手問題就像現代醫學治療癌症——不是消滅它，而是長期管理它。

中國有句話叫「皇帝做不得快意事」，說的正是真實、複雜的決策很少是單純問題。但作者觀察到太多人——包括許多領導者——採用單純問題的思維模式：不滿意就認為要麼自己不夠拼，要麼敵人太壞。

實際上大多數問題真的不是敵人的事，而是不得已的取捨。單純的理想主義者一旦受挫，就容易變成憤世嫉俗的人，自以為只有自己想解決問題，其實他只是解決不了。

那些頂著罵名，從來沒做過一件快意事，小心翼翼永遠不敢用力過猛，明知根本就沒有什麼勝利的彼岸等著他，還在那吭哧吭哧地維持著局面的人，才是真正值得尊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