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世界是個草台班子 • 人比AI兇

奇波拉的人類愚蠢基本定律#

前幾年流傳一句話——「世界是個草台班子」，有一個理論正好能證明這個說法。這是意大利經濟史學家卡洛·奇波拉（Carlo Cipolla）寫的一本小書，《人類愚蠢基本定律》。

奇波拉搞了個分類系統，用「是否利己」和「是否利人」兩個維度，把所有人分成四類：

聰明人（the Intelligent）：既利己也利人。我們倡導這樣的行為——利己又利人，大家雙贏，這樣的行為最可持續，社會的總價值因此不斷提升
惡人（the Bandit）：利己但害人，把自己的收益建立在他人的損失上。惡人又可以分兩種：一種是給自己利益比較大、對別人傷害比較小的（比如插隊）；另一種是為了一點好處不惜給他人造成巨大損失（比如搶劫殺人）
無助者（the Helpless）：做的事情對他人有好處，自己卻是吃虧的。可能是爛好人，也可能是受騙了被人利用。奇波拉不提倡做無助者——你的損失也是損失，你犧牲自己的行為往往並沒有增加社會總利益
愚蠢之人（the Stupid）：既害人又害己，對整個社會的貢獻是絕對的負值。用中國的俗話說，愚蠢之人專幹那種「損人不利己」的事

你可能覺得文化水平低的人裡面愚蠢之人比較多，從事高端職業的人裡面愚蠢之人比較少——奇波拉說那你就想錯了。根據他多年的觀察和經驗，愚蠢是天生的，而且跟教育、財富、職業、地位都沒關係。

奇波拉考察了很多人群，包括藍領工人、白領職員、學生、行政人員和大學教授等，發現其中愚蠢之人的比例都是一樣的！他把這個「愚蠢比例」稱作 σ。他甚至專門研究了諾貝爾獎得主，發現這群頂尖人物中，愚蠢之人的比例依然是 σ。

心理學家基思·斯坦諾維奇在《超越智商》中專門說過：智商和理性決策能力是兩回事。愚蠢之人不是聰明人偶爾做蠢事，而是持續地、習慣性地做蠢事，是一種穩定的人格特質：

頭腦封閉、認知僵化：在「大五人格」中的「開放性」這個維度上得分特別低。拒絕根據新信息調整自己的世界觀，總是用他那套舊框架解釋一切。有研究統計這個特徵在人群中占比大約是 15%～ 20%
超級自信：有個理論叫「鄧寧-克魯格效應」，意思是水平低的人往往不知道自己水平低，往往比水平高的人更自信。統計認為這樣的人占比大約 25%

根據 GPT-4.5 的估算，σ 值大概是 10%～ 15%。換句話說，每 8 ～ 10 個人裡，就有一個愚蠢之人。

奇波拉提出了兩個原因：

靠關係：有的人家庭出身好，不管能力如何總能通過各種關係坐上高位
靠支持者的愚蠢：民主選舉中也有固定比例的愚蠢者，其中一種被搞砸的事情就是把愚蠢之人選上去。也許那個愚蠢的候選人因為鄧寧-克魯格效應的作用特別自信，選民喜歡自信的

他們不追求雙贏，也不損人利己，他們專門造成雙輸。

聰明人和惡人面對愚蠢之人的時候，往往會犯一個致命錯誤——低估這個人，不把他當回事，總覺得這個愚蠢只會傷害他自己。聰明人和惡人都是理性的，你可以用威逼利誘影響他們的行為；但愚蠢之人是沒有理性的，你沒法確定地影響和利用他，他的天賦是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刻闖禍。

這也是奇波拉整個理論的精髓。

理解了「人類愚蠢基本定律」，你就能明白為什麼世界是個草台班子了。

如果群體中所有個體都是理性的，大家都會算計，系統高速運轉——但也很脆弱，大家都互相操縱，一崩就全崩。

但如果群體中存在一部分愚蠢之人，他們的行為無法預測，你根本不知道他們下一步要幹嗎，那你就不能搞特別複雜、依賴精確博弈的設計。你只能弄一些簡單、淺顯、容錯率高的機制。

簡單說，愚蠢之人讓系統更笨重，而這樣的系統恰恰更穩定。

我們經常批評陰謀論者，但現在還有一類人——「大棋論者」，他們總愛說「高層在下一盤很大的棋」，深謀遠慮算無遺策，什麼都是安排好的。其實他們跟陰謀論者有什麼區別？都相信有一個無所不能的神奇力量在操控一切。

大棋論者低估了所謂「高層」的愚蠢程度。像特朗普內閣那樣的人群中也存在比例為 σ 的愚蠢之人，就不會把高層的一舉一動都視為完美設計和精確部署了——那原本就是一個處處可能犯渾的系統。

理解了草台班子，你就不至於被它的愚蠢所震驚，甚至為之苦惱了。世界原本就是個錯進錯出的所在，偶爾真能有點進步，成熟的人都知道那難能可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