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是認知閉合需要#
這一節想幫你適應世界的奇怪性。先用兩幅畫來測試:一幅是法國印象派畫家雷諾阿(Pierre-Auguste Renoir)的作品,描繪了一個戴著帽子的女人,面容姣好、略帶慵懶的姿態,有一種朦朧美;另一幅是畢加索(Pablo Picasso)的立體主義作品,看起來有點抽象,整張臉都不對稱。
如果你更傾向於雷諾阿,你大概不會喜歡下面這個故事:
李明,聰明、家教好、為人隨和、與人為善。工作不久就走上了領導崗位。第一年團隊效率不高;第二年他制訂了硬指標,效率提升但大家不太快樂,他決定採用中庸的管理方式。第三年,李明身患癌症,去世了。
如果你更能接受雷諾阿而不是畢加索,並且認為李明這個故事不完整、根本就不能算一個故事,那麼你可能有比較高的「認知閉合需要」。
兩種認知風格#
所謂認知閉合,就是有果就必須有因,有開頭就必須有結局,是一個故事就必須能告訴你一個道理、能提煉出中心思想。
高認知閉合需要的人更容易欣賞比較傳統的文藝作品,喜歡流行歌曲和鄉村音樂那種有可預測的節奏、有重複的副歌、有清晰結構的形式;而不太喜歡像爵士樂那種比較隨意的形式
高模糊性容忍度的人——與認知閉合需要正好相反——能接受事情的「不閉合」。比如看個電影能接受開放式的結局,更能欣賞抽象藝術,也更容易接受反諷的手法
認知閉合需要這個概念早在 20 世紀 80 年代就有人提出了。學者們認為認知閉合需要高的人有以下這些特徵:
- 希望事物是可預測的
- 要求明確的、井井有條的結構
- 喜歡果斷地決策
- 不喜歡模糊和不確定性
- 心理上比較封閉而非開放
楊的故事:認知閉合的現實影響#
特拉華大學傳播學和政治學教授丹納加爾·戈德斯韋特·楊(Dannagal Goldthwaite Young)寫了一本書專門討論認知閉合需要的社會效應。
楊在一個播客訪談中說,自己原本是個認知閉合需要很高的人。比如上大學時,她報了一個即興喜劇俱樂部,結果聽說活動地點很遠、需要坐地鐵穿過城市才能到達,怕危險就打算放棄了。後來人家勸她去了,發現一路上其實很漂亮,並不危險——她的高認知閉合需要差點讓她錯過了一個好機會。
楊和她的丈夫邁克(Mike Young)一起外出旅遊,兩個人的行李都丟了。邁克說沒關係,丟了就丟了,隨便買點東西就能對付過去。楊卻非常生氣,各種壓力都上來了,就好像世界失控了一樣。後來邁克得了腦瘤(不好的那種),但他坦然對待——我得腦瘤談不上什麼不公平,我們已經夠幸運了,得腦瘤只是個隨機發生的事件。而楊還是需要理由,花了很大力氣調查。
兩種認知風格與政治傾向#
心理學家近年來發現:
- 認知閉合需要高的人,在政治傾向上更傾向於保守主義,容易投票給共和黨
- 認知需要高(也就是模糊性容忍度高)的人,更傾向於自由主義,容易投票給民主黨
認知閉合需要高,你就會認為世間一切必有原因,你相信世界本質上是可控的,也應該好好控制。這是一種直覺的、快速的、果斷的決定。
反過來說,認知需要高的人,則習慣於把事情往複雜思考。這些人為什麼會犯罪呢?是不是有更深刻的社會原因?他們不傾向於用嚴格的懲罰去減少犯罪。
我們不應該說只要一個人有高認知閉合需要,他就是民粹——其實大多數人對政治不感興趣。兩種認知風格的人都是正常人。
為什麼有的人認知閉合需要高,有的人認知需要高呢?可能跟其所在地區的歷史文化、自然條件、人口密度都有關係;具體到個人,也許跟每個家庭不同的成長環境有關係。
社會同時需要兩種人#
社會同時需要這兩種人——既需要能天馬行空發揮創造力的人,也需要能夠堅定地執行的人。
如果你能認識到社會同時需要這兩種人,你本身就已經是個有高認知閉合需要的人——還是菲茨杰拉德的話:「檢驗一流智力的標準,就是看你能不能在頭腦中同時存在兩種相反的想法,還能維持正常行事的能力。」
如果你是需要做決策、需要處理複雜問題,特別是需要有所創造的人,你就有必要提高自己的認知需要,降低自己的認知閉合需要——你要學著接受世界的不確定性和模糊性。
改變的方法:Yes, and…#
楊的建議是即興喜劇給的一個心法:著名的「Yes, and…」——即「接受和構建」。不管遇到什麼事情,我們要先說 yes,先接受,然後在接受既成事實的基礎之上看看怎麼構建自己的一套。
是 yes and,不是 yes but,更不是 no but。否則你就會陷入無法跟現實和解的閉環。
兩種認知風格都是合理的,但是高認知需要會讓你的心理靈活性更高,更能夠接受不確定性——有充分的研究證據表明這樣的人幸福感更強,擔憂和焦慮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