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論背後的世界觀衝突#
現在世界上很多矛盾和衝突,特別是思想觀念上的對立,似乎已經到了越來越難以化解的程度。當人們爭論的時候,其實不僅僅是立場的問題,很多爭論的背後存在基本世界觀的衝突。
這個關鍵問題就是:財富是怎麼來的?
- 有的人認為財富是創造出來的
- 有的人認為財富是攫取出來的
攫取世界觀#
在人類漫長的歷史中,財富基本上就是攫取出來的。好東西在那裡,想要擁有你就得拿過來。一個人、一個國家擁有多少財富,取決於其占領了多少資源——包括土地、礦產、馬匹,也包括勞動力。
攫取世界觀的核心邏輯:
- 世間的事情本質上是零和博弈——天無二日國無二主,我們要贏,他們就得輸
- 解決方案是「分配」——好東西只有這麼多,最好大家都別爭了,讓我來公平地分一分
- 分配權永遠是最重要的權力——「政治就是誰得到什麼」,統治者刷存在感,講的就是「恩出於上」
中國古人的最高理想——「大同」社會,《禮記·禮運》中說的「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其中的「選」字和「使」字,彰顯了分配意識。大同,是中國古人心目中,攫取世界觀之下的最優解。
攫取世界觀的道理今天仍然成立,世界充滿了零和博弈。高考錄取名額只有那麼多,單位只有這麼多領導崗位,黃金時間的廣告只能上這幾個——因為「排位稀缺」永遠存在,世間很多好東西,只有用攫取才能得到。
創造世界觀#
進入現代世界,另一個世界觀逐漸興起:財富是創造出來的。
英偉達並沒有「搶占」GPU 這個市場,它創造了這個市場。黃仁勳白手起家,用人用物都是對等交換,沒搶任何東西,竟然坐擁全世界最值錢的公司。
創造世界觀認為財富可以無中生有:
- 虛擬產品只要研發一次,就可以賣無限多份——財富沒有守恆定律
- 現代商品都多多少少有一些虛擬成分(研發、設計、品牌),虛擬成分占比越大,邊際成本就越低,就越能讓財富無中生有
- 在創造世界觀看來,任何一次自由市場交易都是「雙贏」結局——雙方都認為這次交易對自己有利,交易才可能發生
- 創造世界觀相信雙贏,主張合作,對戰爭不感興趣
- 創造世界觀的解決方案是「自由」——我們不需要誰來分配,我們每個人創造自己的好東西,然後大家自由交換就好
兩個世界觀的根本性衝突#
以一個例子說明:老王在街上開了家包子鋪,生意很好。這天來了個老李,在這條街上開了家油條店。老王原本的很多顧客改吃油條了,於是老王的營業額下降了。請問,老李傷害了老王嗎?
- 創造世界觀:老李給顧客提供了一個新選項,這是大好事。那些顧客根本就不是「老王的」,人家沒有義務必須吃老王的包子
- 攫取世界觀:本來是老王收割這條街的財富,現在來了個老李分錢,這明明就是搶劫!
這裡的關鍵是你是否認為潛在顧客群是一種私有資源。
現實世界的混雜#
真實世界是攫取和創造的混雜。現實中,攫取和創造都在起作用,也許創造的作用越來越大,但攫取也是不可忽略的。可是人們往往只看到一頭,就容易犯判斷錯誤:
- 很多人最常犯的錯誤是認為一切財富都是攫取的——為什麼窮人那麼窮,富人那麼富?一定是因為富人攫取了原本屬於窮人的財富
- 自由派知識分子容易犯的錯誤,則是忽略了財富的攫取成分——現實是像石油這樣的資源,目前的確只能占有而不能創造
我不說答案是什麼,但我認為你必須清晰思考你的基本假設。很多觀念衝突,實則是背後的基礎世界觀不同。忽略攫取成分空談自由,就會被老百姓嘲笑;真實世界是攫取和創造的混雜,但人們都是用某個單一世界觀思考,所以觀念衝突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