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術圈是由少數人主導的#
學術工作現在已經是很平常的工作,全世界的大學和研究所每年新出爐的博士就有幾十萬,科研崗位不計其數——但絕大多數人都在做著非常平庸的事情,根本不敢指望有什麼了不起的成就。
你可能會想,科研成果跟運氣很有關係,天才應該均勻分布、隨機出現。但事實並非如此。
諾貝爾獎得主的師承網絡#
科研工作到諾貝爾獎的距離,其實是由科研工作者到諾貝爾獎得主的距離決定的。
2024 年的諾貝爾獎得主#
生理學或醫學獎:維克多·安布羅斯(Victor Ambros)和加里·魯夫昆(Gary Ruvkun)
- 安布羅斯的博士生導師是大衛·巴爾的摩(David Baltimore),1975 年諾貝爾獎得主
- 魯夫昆是在羅伯特·霍維茨(Robert Horvitz)指導下完成博士後研究,霍維茨的博士生導師是沃爾特·吉爾伯特(Walter Gilbert)和詹姆斯·沃森(James Watson),吉爾伯特的導師是阿卜杜勒·薩拉姆(Abdus Salam),沃森的導師是薩爾瓦多·盧里亞(Salvador Luria)——以上每一個人都獲得過諾貝爾獎
化學獎:三位得主中有兩位來自 Google DeepMind(搞 AI 的),另一位大衛·貝克爾(David Baker)的博士生導師是蘭迪·謝克曼(Randy Schekman),2013 年諾貝爾獎得主
斯特拉特家族:228 位諾獎得主#
1904 年的諾貝爾獎得主約翰·斯特拉特(John W. Strutt)因發現氬元素而獲得物理學獎。《自然》雜誌統計發現:
- 斯特拉特的學生約瑟夫·湯姆孫(Joseph J. Thomson)1906 年獲諾貝爾物理學獎
- 湯姆孫有 9 個弟子獲得過諾貝爾獎,還有兩個徒弟獲得了諾貝爾化學獎
- 就這樣一路以師徒關係傳承下去,奉斯特拉特為祖師爺的諾貝爾獎得主總共有 228 個
諾獎圈子的統計#
- 截至 2023 年,全世界總共有 736 人得到諾貝爾獎
- 其中有 702 人都屬於斯特拉特家族的超大圈子,只有 32 個圈外人(而這 32 人之間也有自己的師承關係)
- 736 個諾獎得主中只有 13 人是沒有任何諾獎師承、獨自奮鬥出來的
家族的傳承#
- 普通家庭的孩子要取得很高的學術成就是困難的
- 統計表明,諾貝爾獎得主家庭的經濟水平高於全社會 87%~ 90% 的家庭——不能說特別富有,但可以說是比較富裕
- 這不僅僅是錢的問題,更是教育和文化的問題
- 例子:2024 年諾貝爾物理學獎頒給了兩個搞 AI 的計算機科學家,其中一位是傑弗里·辛頓(Geoffrey Hinton),出生於一個了不起的學術家族——他的曾(外)祖父就是發明布爾代數的喬治·布爾
AI 學術帝國#
- 伊利亞·蘇茨科弗(OpenAI 前任首席科學家)的博士生導師正是辛頓
- 辛頓的徒子徒孫堪稱一個 AI 學術帝國
導師傳的不只是知識#
南方科技大學馬一方教授 2020 年發表的一項中美聯合研究,考察了 4 萬名科學家的「家譜」和超過 100 萬篇論文:
- 名師出高徒,導師水平能讓學生得獎、成為院士和學術明星的可能性提高 2 ~ 4 倍
- 研究的高明之處:專門考察那些帶這個弟子時自己尚未得獎的導師
- 「未來名師」和「普通導師」在弟子出師那一刻,各項指標上沒有顯著差異,能給學生的可見學術資源差不多
- 但 10 年之後,未來名師的弟子後勁特別強:得獎的概率比普通導師的弟子要高出 5 倍,成為科學院院士的概率高出 4 倍
名師到底傳了什麼?#
馬一方等人判斷,隱藏的是創造性解決難題的能力和表達溝通能力。
- 這兩樣東西不會體現在初期簡單的工作中,但有了這兩樣東西,你就不只是花時間做實驗拿數據的學術民工
- 思考和表達,恰恰需要一對一言傳身教才能學到
- 那些後來取得最大成功的弟子,成名的領域恰恰不是當初他們導師的領域——他們自己去闖蕩了一個新領域
- 他們傳承的不是導師有形的事業,而是無形的道統
兩個道理#
第一,想要取得了不起的學術成就,光有一個「對外開放」的態度還不行。你只是允許學術交流是被動的,你還需要主動加入圈子。
第二,更重要的道理是「師承」到底是什麼。現在各種知識都是公開的,你很容易自學,但導師仍然會教給你一些 AI 所不能傳遞的東西——這就是哈耶克說的「隱性知識」,只能面對面傳授,就好像導師把內功輸給你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