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破案看兩種模式#

電視劇《我是刑警》展現了幾十年來警察辦案思路的轉變。過去受福爾摩斯、阿加莎·克里斯蒂推理小說影響，我們總覺得破案是一種智力活動。但現實中：

• 推理環節（包括證據搜集和案情分析）一般在案發後一天之內完成
• 接下來幾天、幾個月甚至幾年，警察的主要工作都是「摸排」
• 沒有一個案子可以單憑推理鎖定犯罪嫌疑人——破案本質上是個排查的業務

推理的真正作用，是縮小排查範圍。推理只能讓你走這麼遠，排查才是破案的根本。

啟發模式 vs. 窮舉模式#

類似的現象在各行各業普遍存在：

各領域的應用#

• 醫生看病：啟發階段根據症狀初步判斷（發燒咳嗽就重點檢查胸腔）；窮舉階段拍片驗血找到病因
• 風險投資：啟發階段研究行業趨勢、推測最有希望的領域；窮舉階段找到符合特徵的公司一家家分析
• 科研工作：聰明的科學家能憑直覺鎖定方向，但你絕不能只有一個想法，必須做實驗驗證

應該優先在哪兒下功夫？#

表面上看似乎應該在啟發模式上多下功夫。但實際情況往往並非如此：

• 啟發這一步很容易出錯，而且錯誤成本極高
• 你會對某些可能性過於樂觀，你會執著於自己的認知框架
• 你很容易漏掉關鍵可能性
• 人們事後講故事，往往更喜歡談論「天才般的推理」，殊不知聰明是不可靠的

最本分也最正確的策略，是擴大窮舉的範圍，確保不會遺漏任何可能性。愛迪生不是因為聰明而發明的電燈，是因為排查範圍大。啟發是難以優化的，往往也是不該被優化的；而窮舉，卻是非常值得下功夫的。

窮舉遵循縮放定律#

窮舉遵循縮放定律（Scaling Law）——只要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你就更有把握得到好結果。

• 中國警方的口號「命案必破」——命案必破不是因為警察更聰明，而是因為投入更多
• 過去幾十年間，DNA 篩查的作用變得越來越重要，計算機大大加速了排查過程

GPU 的崛起：窮舉的勝利#

在英偉達 GPU 技術大會上聽黃仁勳的報告，有兩個深刻感慨：

感慨一：算力需求是無窮的#

• 2024 年英偉達全年賣出 130 萬張 Hopper GPU
• 2025 年僅僅頭兩個月，最新旗艦 Blackwell 就賣出了 340 萬張
• 推理模型消耗的算力比以前的直覺模型高得多，多模態即將爆發——AI 的算力需求是個無底洞

感慨二：英偉達的供給能力強得離譜#

英偉達每年推出一代新 GPU，而且每一代性能都至少提升兩倍，有時候兩年 10 倍。一直到 2027 年都布局完畢了——歷史上沒有這樣的事情。

CPU vs. GPU 的本質區別#

• CPU 是串行計算（Serial Processing）：後一步必須等待前一步的結果。你可以把 CPU 設計得更聰明，但終究要服從芯片的物理限制——這就如同啟發模式：你可以更聰明，但你的聰明不可累積
• GPU 是並行計算（Parallel Processing）：多增加幾個計算單元就能算得更快——這屬於窮舉模式。英偉達做的每一次升級，最根本的動作就是增加計算線程

這個趨勢很明顯：啟發模式的重要性在下降，窮舉模式的重要性在不斷上升。 如果你的工作依靠高級智力活動，屬於啟發模式，AI 可能很快就會用窮舉模式打敗你——因為你很難寸進，而它的進步速度比摩爾定律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