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往事：AlphaGo 的第 37 手#
2016 年 AlphaGo 大戰李世石，那是很多人第一次被 AI 震撼。第二局中，執黑的 AlphaGo 在右側走出了「五路肩沖」——第 37 手。
- 各家解說員和觀戰的所有高手都沒看懂這一手，很多人說 AI 是不是走錯了
- 李世石的反應是直接起身離開了棋局，出去走了兩圈整理思路，花了 15 分鐘才做出應對
- 隨後黑棋取得優勢並鎖定勝局，人們才領會到第 37 手的妙處：看似局部吃虧，實則全局有利，堪稱「天外飛仙」的一手
- 韓國棋院的一個觀戰者當場哭了——不是因為韓國棋手輸了棋，他說他是因為被如此高妙的圍棋之美所感動
第 37 手的意義#
- 美國傳奇音樂製作人里克·魯賓（Rick Rubin）在《創意行為：存在即答案》一書中說，聽說 AlphaGo 第 37 手的故事，他就泪流滿面——因為 AI 此舉是一個純粹的創造行為：「它沒有考慮到圍棋數千年的傳統和慣例，沒有為固有的信念所束縛。」
- 魯賓認為 AlphaGo 展現了創造者最寶貴的「初學者心態」
- 在作者看來，初學者心態就是 ASI 最純正的特點——它根本不在乎人類固有的知識和思維方式，它從零開始，靠自身強大的算力，自行推導出你連理解都不一定能理解的新解法
- 正因為它不在乎人的智能，所以它才是超級智能
「第 37 手」（Move 37）現在已經是一個典故，專指人類暫時、或者也許永遠都不能理解的 AI 智能表現。如果還有誰認為 AI 不會「從 0 到 1」的創造，請你給他講講第 37 手。
一個新進展：AI 自我設計 AI#
2025 年 7 月，上海交通大學等機構發表了一篇論文，研究者說他們用 AI 做出了「第 37 手」式的發現，所以論文標題直接就叫《模型架構發現的 AlphaGo 時刻》。
- 他們搞了一個由多個智能體驅動的「自動科研系統」——ASI-Arch，能自行提出、自行實現和測試、自行訓練並且自行評估各種新的神經網絡架構，從而實現「讓 AI 自我設計 AI」
- 在 1773 次實驗中，AI 自行發現了多達 106 個比當前主流架構更好的新型注意力架構——其中有些架構不但性能超過人類設計的最佳水平，而且能做出不符合人類直覺的設計
科學發現的縮放定律#
- 這篇論文提出了一個「科學發現的縮放定律」：你能找到的新發現的數量，大致跟你投入的 GPU 時間成正比
- 這好像在無邊的大海中撒網一樣，GPU 時間決定你能撒下多少張網
- 這正好符合本書講過的「窮舉模式」——學習和搜索這兩件事配得上你花無上限的功夫：你在這裡投入的算力越多，得到的好東西就越多
ASI 時代最寶貴的資源：算力#
縮放定律，真是 ASI 時代最大的生產力。
- 但算力不是免費的——高考數學題用免費模型就能做，但對於科研級別、商業競爭級別、軍事級別的發現和設計來說，你需要投入海量的算力，那就需要花錢了
- 同樣一個 AI 系統，你願意花 5000 美元問一個問題，而別人願意花 1 萬美元——根據科學發現的縮放定律，別人就會得到比你更好的答案
- ASI 時代不是人人平等的時代。誰擁有更多算力，誰就擁有阿爾法。
誰擁有更多算力？#
- 英偉達能賦能算力，大 AI 公司能調用算力，超大科技公司能提供算力——而歸根結底，誰擁有資本，誰就擁有算力
- 這對普通人來說可不是個好消息——資本傾向於集中在少數人手裡
- 如果 ASI 大行其道，更高的資本能買到更好的智能，少數人就能很好地維護一家大公司，取得最好的研究成果——小公司還有什麼機會？普通人還有什麼機會？
唯一的指望#
作者認為唯一的指望是：真正的進步不是 AI 從 GPU 上推導出來的數學可能性，而是在現實生活中實踐出來的結果——而實踐需要結合每個應用現場的具體情境，需要無數個微決策，而這些又必須有人參與。
那些在 ASI 時代仍然寶貴的東西#
很多我們傳統上認為很寶貴的東西，在 ASI 時代就沒那麼寶貴了——比如「人才」，靠讀書就能改變命運的時代將被 AI 終結。凡是通用智能會做的事情都面臨貶值。
但如果你還有強烈的進取心，你更應該關心 ASI 會讓哪些東西變「貴」。除了算力之外，還有以下三種永遠稀缺也是最貴的資源：
獨有的信息#
- 「知識就是力量」這句話現在得修改了——如果任何人都可以用 AI 調用任何領域的一切公開知識，那麼公開知識就不能帶給你阿爾法
- 想要領先別人一步，你必須掌握某種只在私域中存在的信息——可能是你們公司內部的信息、剛剛出來的統計數據、某個科研團隊的最新研究成果……
- 別人不知道只有你知道的知識，才是力量
天生的物理稀缺#
- 科技再發達，一線城市的黃金地段還是只有這麼多
- AI 不會讓人前往虛擬空間生活，AI 甚至不會讓人放棄大城市——各種研究表明互聯網不是減弱而是加強了城市的重要性
- 物理世界中的很多東西並不像軟件那樣可以任意複製——比如稀土元素，過去十幾年間中國做成的一件特別厲害的事就是控制了稀土產業
人為製造的稀缺#
- 比如市場准入和配額、經營許可、法規壁壘、大學招生名額、IP 和專利授權等，權力就更不用說了
- 這些東西永遠都會存在——因為這些稀缺資源的存在，我們不能指望 ASI 徹底改變世界
普通人的阿爾法：可信度#
那普通人的阿爾法又在哪裡呢？《人比 AI 凶》這整本書講的就是 ASI 時代人的價值體現在具體情境和微決策之中——人應該追求**「智慧」而非「智能」**。
如果以「能調用多少資源」作為指標來衡量一個人的智慧水平，那麼你最需要關注的特性，是**「可信度」——也就是信譽和擔當**。
- 你在多大程度上是可信的？別人敢不敢把一項責任托付給你？
- 你背書的事實，別人會相信就是真相嗎？
- 局面充滿不確定性的時候你能不能拿個主意，並且說服人跟你走呢？
- 一片地區也好，一個店鋪也好，一門手藝也好，一個網絡節點也好，人們想起某一類事情的時候永遠都不會直接交給 AI，永遠都需要讓一個人來具體負責——他們會想到你嗎？
曾子曰：「可以託六尺之孤，可以寄百里之命，臨大節而不可奪也。君子人與？君子人也。」
作者期待 AI 讓世界重歸君子時代——一個人人如龍的時代：你不只是個人，而且是個「人物」，是個角色，你得能鎮守一方才行。
我們不會完全依賴 AI 的——把記憶抹掉它們就不知道自己該幹什麼，下一次版本升級它們就可能大變，誰也不能保證它們不發瘋，它們無法被追責。我們總是依賴人。被依賴，是這個世界給你的最好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