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許均衡的白話版#
這篇文章的主角是納許均衡（Nash equilibrium）——以數學家約翰・納許（John Nash）命名，電影《美麗境界》的主角。
用一句「人話」來轉述：
如果遊戲的各方都是「老司機」——每個人都很聰明、誰也糊弄不了誰——那麼遊戲就會達到一個各方都滿意或各方都無奈的局面。此時任何一方想讓自己比現在更好都不可能——這個局面就叫納許均衡。
不是納許均衡的例子：田忌賽馬#
田忌與齊威王賽馬，田忌的上中下三等馬都不如齊威王的。孫臏獻計讓田忌以下馬對齊威王上馬、中馬對下馬、上馬對中馬，最後 2-1 取勝。
這不是納許均衡——齊威王如果是老司機，他就不應該首先公布自己隊伍的出場順序。博弈論的基本假設是參賽各方全是老司機。
博弈論中每個參與者做決定時必須知道：對手不笨、對手知道他不笨、對手在考慮他未來的反應。這樣的高手下棋會往後看很多步——這裡面沒有「陰」謀，全是「陽」謀。
旅行者困境#
印度經濟學家考希克・巴蘇（Kaushik Basu）1994 年提出的「旅行者困境」。
有一趟航班兩位旅客遺失行李、其中都有一件同款古董、都聲稱價值 100 元。航空公司懷疑兩人騙賠償，把他們分開，要求各自寫下古董真實價值（2-100 元之間），規則：
- 若兩人寫相同數字，照價賠償。
- 若不同，按較小的數字賠償；寫較大數字者罰 2 元，寫較小數字者獎 2 元。
老司機的推理#
你第一反應是寫 100 元。但馬上想到：
- 對手也會寫 100 元 → 我寫 99 更好（得 99+2 = 101）。
- 對手也會想到這點也寫 99 → 我寫 98 更好（得 100）。
- ……
兩人都寫 2 元。這就是納許均衡。
看似奇葩，但日常生活中很多局面其實就是納許均衡。
堵車的納許均衡#
你換新工作早上開車上班，正逢高速大堵。心想從高速下來走小路、小路不堵可能更早到。
下高速一看——小路也在堵。
為什麼？你能想到的別的司機也能想到。若小路不堵也會有人過去把它弄堵。路上交通狀況基本上就是一個納許均衡——就算偶爾偏離均衡的機會也是稍縱即逝、根本抓不住。
等你當了幾天老司機後就會心平氣和地接受納許均衡。
古典經濟學 vs. 行為經濟學#
古典經濟學#
傳統經濟學研究的就是這種均衡局面——假設參與各方都是「理性人」，研究理性人市場是什麼情況。
行為經濟學的批判#
現在暢銷書中流行的行為經濟學（behavioral economics）認為人根本沒那麼理性，專門研究人的非理性對經濟的影響。這些書上來就把傳統經濟學批判一番。
但老司機們不這麼看#
搞傳統經濟學的人對行為經濟學相當不以為然。舉例：
- 行為經濟學家：商店擺在貨架正中位置的其實不是最受歡迎的商品，而是**「商店最想賣給你」的商品**——可能質次價高，利用非理性。
- 但這招對誰有用？——可能只對不常買菜的人有用。
如果你每天都去超市，你對各種商品的價格性能非常熟悉，早就知道自己需要的擺哪裡——商家的把戲對你根本不好使。換句話說，你買菜時是非常理性的。
所謂各種非理性，其實是人在面對陌生環境、做不熟悉的事情時的表現；而我們日常的各種經濟行為恰恰是我們熟悉的事情。別忘了人腦能迅速適應——今天的新手過不了多久就是老司機。騙我一次是你的錯，被你騙兩次那就是我的錯了。
對經濟學的整體認知#
作者的三條立場：
- 多數情況下傳統經濟學最好用——人是理性的，市場是大體均衡的。
- 少數情況下人可能非理性——市場可能偏離均衡。
- 非理性和偏離均衡可以給世界帶來活力。
為什麼市場不可能絕對均衡#
如果每個人都認為小路肯定也被堵上了、沒必要去——那麼小路反而就不會堵。總有一些人不信邪、非得去小路看一眼——這些人促成了市場從一種均衡向另一種均衡演變。均衡既然能演變，中間就有不均衡的狀態。
作者敢寫這篇文章，正是因為他認為市場還不夠均衡。如果相信所有對這話題感興趣的人都已了解並想明白了，寫文章不就多餘？如果你認為所有好想法都已被人實踐過，那你還搞什麼創業？
納許其人#
「納許均衡」理論是納許在普林斯頓的博士論文，只有 28 頁。後來讓他獲諾貝爾經濟學獎。之後幾年他連續做出重要工作，然而 1959 年被診斷精神分裂症住院。
這並不是說特別理性的人容易精神分裂——事實上納許後來病好了，恰恰是他自己運用理性戰勝病魔的結果。
納許病好以後說過一段話：
「回歸成為一個理性人的快樂，跟身體有病然後康復獲得的快樂，還是不能比的。」
納許和妻子在 2015 年死於車禍，終年 86 歲。
納許均衡，閃爍著理性的光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