豌豆公主的現代版本#

改編自安徒生(Hans Christian Andersen)的童話《豌豆公主》:王子想娶真正的公主,女巫給三個標準:

  1. 對所有人都有禮貌。
  2. 對窮人富人都有關愛之心。
  3. 皮膚必須非常敏感——在 20 層床墊下放一顆豌豆,真正的公主睡在床上能感覺到豌豆的存在。

故事有版本讓女仆通過測試,迎合現代自由主義思想;但原版裡真正通過的是真公主

作者的解讀:

  • 前兩個標準,凡「好人」就能做到。
  • 第三個標準只有從小富養、對生活享受有敏銳感覺的女孩才可能做到

所以故事的背後道理是——敏感度可以區分人的高低貴賤

什麼是敏感度#

敏感度不一定是皮膚敏感,也不一定是享受方面的敏感——是各種感覺的敏感。有的人能體察細微的東西,有的人不能。

阿茲海默症公益廣告#

一個微博例子:公益廣告裡,父親得了阿茲海默症(Alzheimer’s)連兒子都認不出來。但有次兒子帶他吃飯,父親看到餐桌上的餃子直接拿起來裝口袋,說要留給兒子吃——雖然忘掉了所有事情,卻始終沒有忘記對兒子的愛

很多人被這廣告打動。但微博評論裡也有人說,他身邊的人看到這個廣告完全無感,還嘲笑老人把餃子裝進口袋的笑話

這就是敏感度不行。一個人在人際交往中缺乏敏感度,做事就沒有分寸、說話不知輕重、無法理解暗示,連高級點的笑話都聽不懂。他可以是好人、可以有很厲害的專業技能,但本質還是個粗人,做不好一些高級的事情。

知識 = 體驗 × 敏感度#

哈拉瑞(Yuval Noah Harari)在《未來簡史》(Homo Deus)提出公式:

$$\text{知識} = \text{體驗} \times \text{敏感度}$$

在這個沒有宗教信仰的現代,想尋找人生意義就得有體驗和敏感度——從經歷中獲得體驗,用體驗改造自己,通過不斷體驗對世界產生更深理解,最終變成更好的人。

敏感度,就是人文主義者的自我修養

敏感度是可以學的#

作者舉春晚舞台的例子:感覺奢華但又土,說不清怎麼土。看到一篇文章《為什麼大牌時裝在春晚就失去了高級感?》提到「顏色飽和度」——飽和度越高,高級感越弱,春晚舞台土在大量使用大紅大綠這種高飽和度色彩。

一旦概念明確,敏感度就能成倍增加。再看春晚舞台,感覺就不是朦朧的土,而是特別土。

做錯一件事、體會到嚴重後果後,最好還能用一個成語典故把這事概括起來——下次遇到類似局面就會特別敏感。刻意練習要求練習者對錯誤非常敏感,最好還能感到精神上的疼痛。「曲有誤,周郎顧」。

敏感度過高的陷阱#

但敏感度高也有問題——過度擬合式的敏感

  • 別人隨便一句話,你以為是暗示。
  • 別人隨便開玩笑,你可能生氣。

有些資訊最好忽略,沒必要過度解讀——從數學上講就是沒必要過度擬合。這種過敏還不如粗人的生活愉快。試想真正的公主真的因為 20 層床墊下的豌豆感到不適,她還能正常生活嗎

提升敏感度 + 學會忽略#

提升敏感度的同時,必須學另一項技能——忽略

  • 被動忽略:看到但假裝沒看到。
  • 主動忽略:根本不往那方面看。

想要這樣的忽略水平,就必須知道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只在重要的事上保持敏感度,不重要的事上放松。避免過度擬合,就得「難得糊塗」。

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

琢磨人不重要#

有些人一輩子把敏感度發揮在琢磨人上——察言觀色、研究眉眼高低。但那些真正厲害的人物——商人、科學家、學者、官員——有時就是直來直去,從不「適應」別人,都是別人適應他們。他們把敏感度用在了更高級的地方。

琢磨想法才高級#

富蘭克林・羅斯福(Franklin D. Roosevelt)總統夫人艾蓮諾・羅斯福(Eleanor Roosevelt)有句名言:

偉大的頭腦談論想法,中等的頭腦談論事件,弱小的頭腦談論人。

《百萬富翁和中產階級的十大區別》一書對此解讀:這三種人其實就是——

  • 讓事情發生的人(百萬富翁,積極主動、愛談想法)。
  • 看著事情發生的人(一般人,被動、事後議論)。
  • 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人(只研究怎麼取悅前兩種人)。

想法來自觀察,觀察需要敏感度

見微知著#

最高水平的敏感度能達到見微知著的境界。

西漢丞相丙吉視察遇到街頭鬥毆視而不見,卻仔細查看一頭生病的牛。下屬不解,丞相說:鬥毆是地方官的事,「宰相不親小事」;但牛病了可能今年氣候異常,這才是大事

什麼是小事、什麼是大事?什麼是偶然、什麼是大趨勢?什麼是訊號、什麼是雜訊?人腦非常擅長模式識別,這是絕對值得努力提升的真功夫。聽一兩條負面訊息就對世界絕望——那是無知;認為什麼訊息都沒意義——那是麻木。知道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該信什麼不該信什麼,才能對世界有個 educated gue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