寵物故事讓我們對人類有信心#
養寵物的人通常很有愛心。現代社會充滿關於寵物的感人新聞：
- 被車輾傷腿的流浪狗，宠物救助站精心手術復健，最後能跑能跳。
- 天生後腿發育不良的豬，靠前腿倒立行走——農戶決定不殺牠，當寵物養一輩子。
有些國家甚至立法體系化保護寵物。比如荷蘭禁止遺棄寵物，街頭根本看不到流浪狗，宠物救助站領養率達 52%。
還有很有創意的公益片：片中人被關在籠子裡等小狗來領養——看了連作者都恨不得去領養一個。
美國宠物救助站還會對領養者做背景調查——看你家院子有沒有圍牆、是否經常出差。聽起來非常人性化。
那些沒被領養的寵物#
可是——那些沒被領養的呢？
荷蘭的領養率只有 52%。剩下的怎麼辦？是像兒童福利院一樣一直住救助站嗎？
不是。沒有被領養的宠物將會被殺死——安樂死。英文叫「put to sleep」（讓牠們睡覺）——永遠沉睡。
當你領養時宠物欢呼雀跃，不是因為擺脫了孤獨，而是因為擺脫了很快死亡的命運。
美國規定：宠物進救助站一個月內沒被領養就會被安樂死。領養率約 50%——也就是說，一隻流浪狗被送到救助站，50% 被家庭領養、50% 被安樂死。
荒唐之處#
這件事的荒唐在於：
- 一隻受傷的流浪狗：我們花很大力量救牠、做高難度手術、媒體高調報導——然後送進救助站等領養。這隻上過電視的狗很快就會被領養。
- 與此同時：有很多健康、甚至更漂亮的狗，在同一個救助站被同一個給狗做過手術的醫生殺死。
更極端的矛盾：
- 有家庭來領養小狗，你不放心親自考察，覺得環境不夠舒適，拒絕了領養申請。
- 十幾天後，因沒等到新的領養家庭，你把這隻小狗殺死了。
台灣獸醫的自殺#
台灣美女獸醫簡稚澄是台大高材生，因喜歡小動物選擇去救助站工作。她學了 5 年獸醫——學的是怎麼救動物，不是怎麼讓動物安樂死。
台灣規定 12 天沒找到領養家庭就會被殺死。簡稚澄在親手執行 700 隻寵物安樂死後，再也承受不了難過的情緒，選擇了自殺，年僅 32 歲。
愛心與理性的矛盾#
面前有一隻快凍死的狗，你肯定會讓牠在你家過一夜、甚至收養——這是愛心。
後來牠生下 6 隻小狗，你不可能都養、周圍親友不想養、網上發廣告也沒人響應。兩個選擇：送救助站、或遺棄——這是理性。
猫狗的超生問題#
- 貓狗幾個月就能生一窩、每窩五六隻。
- 人類養寵物之前，貓狗祖先在自然界自生自滅，存活率很低（餓死、被咬死）。
- 現在人接管了貓狗的生活，如果讓牠們保持自然界的生育率，完全不行。
- 美國養寵物的家庭比有孩子的家庭還多，已經飽和。多餘的只能殺死。
這就是愛心與理性的矛盾，也可以說是局部思維與全局思維之間的矛盾。單就動作判斷，有愛心總是好的、無緣無故殺寵物總是壞的——可是所有愛心加起來根本養不了這麼多，怎麼辦？
現代社會的三個妥協#
一、閹割#
美國有 30 個州立法不同程度要求閹割宠物：
- 切除母貓母狗的卵巢。
- 公貓公狗中性化——剝奪性能力。
為什麼不做更精細的絕育手術？因為太貴了，做不起。
二、禁止買賣與重稅#
禁止私下配種培育純種狗。完全禁止不可能，一般做法是收重稅——變相計劃生育。想要就去領養一隻現成的吧。
三、匹配算法#
經濟學家泰勒・柯文（Tyler Cowen）在《自滿階級》（The Complacent Class）提到的「匹配」。美國救助站使用類似婚戀交友的配對演算法幫寵物與家庭配對。
結果：紐約和舊金山的領養率達到 80-90%，而 1970 年代領養率才 20%。
不能為所欲為的社會#
作者要說的道理：現代社會是一個你不能為所欲為的社會，甚至連愛心都不能為所欲為。
- 美國 78% 的寵物都被閹割過——牠們的一生是不完整的。
- 想給狗完整的一生、讓牠生兒育女？對不起，你最好不要。
- 不喜歡救助站的野貓野狗、想要血統高貴的純種？對不起，請交稅。
作者的建議#
遇到流浪貓狗：
- 若想對牠們負責，送救助站。
- 若不想負責，別管牠們、但更不要投餵。投餵是對寵物界和人類都不負責任的行為。
妥協，不是偽善#
人類養寵物是為了自己，而不是為了貓權狗權。寵物過的不是牠們自己的一生，而是我們愛心的投射。
現代人一方面對寵物很有愛心、另一方面在救助站批量殺寵物——這是偽善嗎？
作者的答案：這是妥協。
- 愛心與理性之間的妥協。
- 理想與現實之間的妥協。
這就是現代社會。每個人都必須妥協——只有這樣，人和人、人和寵物才能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