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書到底有沒有用？#
這是一場作者與「得到」APP《熊逸書院》作者熊逸的討論。
熊老師認為：普通人心目中的精英，就是掌握了核心資源、在食物鏈上排序靠前的人。於是問題就變成——讀書到底有啥「用」？
- 如果讀書有用，為什麼有些書讀得多的人混得並不好？
- 為什麼有些混得好的人根本不讀書？
- 有沒有可能，讀書和精英的相關係數其實很低？
作者從三個面向展開。
一、三條鏈：食物鏈、智識鏈、幸福鏈#
食物鏈#
的確存在一條食物鏈，每個人在鏈上的位置取決於他掌握的資源：錢、權力、社會關係、獨一無二的技術、出眾的美貌、影響力巨大的名望。
李斯「倉鼠與廁鼠」的故事說得好——人有了資源才能有恃無恐。任何學問若說資源不重要、只追求內心純淨就行，那肯定不是好學問。
但問題是：你在食物鏈上的排名，基本上不是你自己能決定的。本書第一部分已說過，所謂「精英社會」在很大程度上取決於運氣——家庭出身、時機、偶然性。
智識鏈#
智識 = 智慧 + 見識。智識不是資源：
- 資源可以贈送、繼承、出生就有；智識不能。
- 資源可以出售變現；智識不能直接換錢。
- 智識是三觀：對世界正確的認識、對人生合理的安排、知道什麼是好東西。
食物鏈上強者可以威逼利誘弱者；智識鏈沒有這種壓迫力，但高下之分一樣明顯。
幸福鏈#
社會多元，不是所有人都排在同一條鏈上。還有第三條鏈：幸福鏈。
我既不追求富貴也不追求見識，我就想看看電視劇、打打遊戲、了解明星八卦，過好自己的小確幸，你再厲害又能奈我何？
智識與食物鏈相關性#
作者主張「精英」應以智識水平定義，理由：
- 智識比食物鏈排名可控：讀書門檻低、收費少，只要肯下功夫就可以。
- 智識高的人善於在其他鏈上找位置。
- 智識高食物鏈高是常態：
- 《族群心智》（Hive Mind）指出，一個國家在國際食物鏈的地位跟國民智識水平高度相關。
- 個人層面，智識與收入也正相關。
- 精英階層比工薪階層更信任規則、更能與陌生人合作、更善於理解抽象概念、更願探索未知、更能承擔風險。
食物鏈高但智識低 → 地位危險（美國彩券中獎者、中國征地補償農民，往往短期內敗光財富）。 智識高但食物鏈低 → 不用擔心，有機會會升上去，沒機會還可以培養下一代。
二、自由、代價、大事#
食物鏈是正反饋遊戲#
亞當・斯密（Adam Smith）早就指出，財富與名望不該過分追求，因為食物鏈是個正反饋遊戲（positive feedback game）：
- Uber 給司機設計的激勵機制，不管你已賺多少錢、多苦多累，永遠有下一個目標。
- 已經有一塊一天差一分鐘的錶還想要一個月才差一分鐘的。
- 拿銀牌已萬人之上，還是想要金牌。
正反饋遊戲像吸毒，排名越高需要的「劑量」越高，最終必以失望結束。這就是排名的代價。
自由的層級#
智識分子不應一味追求食物鏈排名，還可追求自由。
- 役使別人的能力由食物鏈排名決定。
- 免於被人役使——一定排名以上的人都能做到。
這就是「自由技藝」（liberal arts）的精神：我不壓迫你，但你也別想壓迫我。
在發達國家，中層反而最不自由——頂層資源多很自由，底層享受高福利也自由，中層一天到晚疲於奔命，名義自由而實質享受不到。
做大事：幸福與食物鏈的統一#
當代幸福研究發現：最高級的幸福是「be part of something bigger than yourself」——踏踏實實想做成一件事業，而不單純追求自己在其中的地位。
馬斯洛（Abraham Maslow）的「自我實現」其實往往就是食物鏈與幸福鏈在高處的統一。最有意思的人生：找到機會做些大事，你既感到幸福，又順便提升食物鏈排名。智識特別有利於做大事，所以就得多讀書。
三、算法與決策#
市面上有一類書專門提供人生解決方案——中國叫「成功學」，英文叫 self-help（自助），嚴謹分類連 non-fiction 都不算。
這類書的最大問題是：如果你只讀 self-help，你的最高境界就是活成了一個算法。
- 給你任務，你知道怎麼完成。
- 心中有目標，你知道怎麼實現。
- 你活得非常有效率——但你是一個工具，因為你只會「執行」。
算法 vs. 決策#
- 算法：「如果……就……」，邏輯清晰合理。
- 決策：沒有人告訴你該怎麼辦，沒有固定算法，沒有已知對錯，這時你怎麼選。
凡是查「如果……就……」表就知道怎麼辦的，都不叫決策，都是算法。決策是精英的特權。
大多數人從小到大根本沒幾次真正決策的機會。這也是為什麼創業者早期不需要讀很多書——時機到來的關鍵時刻最需要的是執行力，簡單粗暴最好。但事業做大後局面越發複雜，你就必須讀書了。
菲茨傑羅的再次登場#
作者反覆強調費茲傑羅（F. Scott Fitzgerald）的名言：
檢驗一流智力的標準，就是看你能不能在頭腦中同時存在兩個相反的想法，還維持正常行事的能力。
世界上很多道理互相矛盾：運氣 vs. 努力、保守 vs. 進步、平等 vs. 自由、國內優先 vs. 國際主義——每一個都能從正反兩面說出道理。遇到具體事情，沒有固定行動指南，必須同時參考兩面，自己決策。
讀書有用沒用？你得同時容得下「有用」與「沒用」這兩個相反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