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美國房價都是攀比出來的#
勝者通吃解釋了為何技術越進步、貧富差距越大。弗蘭克(Robert H. Frank)進一步指出,這套動力學連房價都能解釋——而且他用的是美國數據。
從一九八〇年到今天:
- 美國家庭年收入中位數幾乎沒成長,略有下降,目前約六萬美元。
- 美國中等家庭的住房面積卻擴大了 50%。
- 租一間中等住宅的工時成本:一九七〇年每月須工作 42 小時;今天需要 100 小時。
換句話說,收入沒漲,房子卻變大,居住支出佔收入的比例翻了超過一倍。
同樣的劇情在婚禮上重演:以可比價格計算,美國一場婚禮的平均花費從一九八〇年的 1.1 萬美元漲到二〇一四年的 3 萬美元;曼哈頓地區甚至高達 7.6 萬美元。花得多是否讓婚姻更幸福?恰恰相反——經濟學家統計發現,婚禮花費越高的夫妻,離婚率反而更高。
美國貧富差距最大的社區正在出現三個同步現象:離婚率上升、通勤時間變長、個人破產率攀升。更大的房子沒讓人更幸福,它把人拖垮了。
花費傳導(Expenditure Cascades)#
弗蘭克觀察到:收入差距越大,互相攀比越嚴重。真正收入增長的只有富人,為什麼連普通人都要住更大的房子?因為消費習慣會像瀑布一樣層層下傳:
- 富人收入暴增→ 住更大的房子,標配是「大到能在家裡辦婚禮」,得自帶舞廳。
- 近似富人(收入稍低但經常往來的一群人)感染 → 追求更大的房、豪華裝修、更貴的電器(例如冰箱一定要 Sub-Zero)。
- 上層中產階級跟進 → 改善自家條件。
- 普通中產家庭也被捲入。
於是美國普通中產給孩子辦生日派對,請職業魔術師成了標配。
你不攀比還不行:如果你那個階層都換了大房子,你不換的話,孩子就進不了那個學區的好學校。
體育場效應#
這個局面像大家在體育場裡看球:
- 一開始所有人都坐著,視野良好。
- 出現精彩鏡頭,前排有人站起來看。
- 他身後的人也只能跟著站。
- 最後所有人都站著,視野和原本全坐著時一樣,只是大家都更累。
麋鹿的鹿角#
達爾文(Charles Darwin)早就注意到:族群成員為爭奪相對地位而搞的軍備競賽,對族群整體有害。
美洲麋鹿的鹿角是雄鹿之間決鬥的武器,對個體越大越有利——但:
- 鹿角對狼沒用,麋鹿見狼只能跑。
- 過大過重的鹿角減慢逃跑速度,成了累贅。
最佳解是所有雄鹿坐下來開裁軍會議,把鹿角尺寸集體減半——相對地位不變,族群整體卻更有生存機會。麋鹿不會開會,但人類可以。
累進消費稅:減半鹿角的政策嘗試#
弗蘭克提議廢除累進所得稅,改用累進消費稅(progressive consumption tax):
- 報稅時先算總收入。
- 減去當年總儲蓄。
- 剩下的就是當年總消費,按消費累進收稅。
這個設計有幾個特點:
- 中產階級總稅負與現行制度相當。
- 富人的高消費被重課,同時鼓勵存錢。
- 不改變富人的相對地位——有限商品(例如海景房)的買家還是那批人,只是每個人出價都下降一點。
- 多出的稅收用於基礎設施與教育,所有人都受益。
萬維鋼對此有一個保留意見:消費也是拉動經濟成長的關鍵,累進消費稅可能讓整體消費水平下降。這個問題他留作存疑。
三個原則,無論政策是否成立#
不管累進消費稅是否真的可行,本章在以下三個原則上站得住腳:
- 你的成功有運氣因素,應該感謝國家與社會。
- 貧富差距越來越大,這是一個大問題。
- 幸運者有責任回報社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