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諾貝爾獎得主李政道每天都要算點東西鍛煉身體，若沒什麼可算的，就算兩個積分。對理工科的人來說，算積分本是拳不離手的手藝。然而 20 世紀 90 年代末，Mathematica 軟體開始流行於大學校園——算積分、解方程、推導公式，又快又好。

面對工具的進化，一個數學系教授對學生說：「Mathematica 這東西太好了，但我還是覺得你們不要過度依賴它，遇到推公式還得親手算算啊！」幾十年前電子計算器剛出現時，老師們應該也是這麼說的吧。

這就引出了兩個問題：

• 事關人類生存：人要和計算機合作，什麼應該讓計算機接管，什麼是人的禁臠？
• 事關人類尊嚴：到底是以人為主，還是以計算機為主？

藝術也不再以人為主#

六小齡童的遺憾#

• 1996 年，六小齡童參演電影《大鬧天宮》
• 試了幾場戲後退出不演
• 原因：他認為吊著鋼絲背對空白幕布做各種假裝動作，不是藝術家該做的事
• 他「感覺自己似乎已成為電腦的工具和傀儡」
• 等《阿凡達》（Avatar）出來，他又宣布要拍 3D 版《美猴王》——不知是否做好當「工具和傀儡」的準備

特技的崛起、明星的退位#

人與機器的關係早就變了。在很多情況下，機器的地位至少是跟人平等。

• 計算機越來越便宜，但電腦特技成本越來越高
• 特技占電影預算比例越來越大，而傳統明星的重要性在下降
• 《阿凡達》、《變形金剛》中的演員都不是一線明星
• 他們的片酬跟特效成本相比幾乎可忽略不計
• 施瓦辛格（Arnold Schwarzenegger）甚至不必出演，《終結者 4》就可以用電腦合成的形象讓他現身

歌手也被機器「修正」#

• 計算機可修正演員演不好的表情或台詞
• 更甚者：計算機可確保歌手不跑調
• 《時代週刊》調查發現，現在所有職業歌手都在或多或少地使用 Auto-Tune 這個外掛糾正自己的音調
• 過去歌手要在錄音棚反覆錄幾十遍
• 現在業餘選手在家也能唱一遍後立即用軟體修好
• 網友感嘆曾軼可新專輯：「用了 Auto-Tune，再綿羊也能給你調準。」

當機器橫行，人的位置在哪裡？

國際象棋：人 + 機器的啟示#

自 1997 年卡斯帕羅夫（Garry Kasparov）輸給深藍（Deep Blue）後，大多數人在國際象棋上就算服了計算機。

計算機沒有取代人類，反而改變了訓練方式#

• 今天花 50 美元就能買到讓家用電腦戰勝特級大師的軟體
• 程序的存在讓普通小孩也能跟大師對弈，培養更多少年天才
• 專業棋手的下法越來越像計算機

Playchess.com 的自由式比賽#

2005 年 Playchess.com 辦了一次自由式（freestyle）比賽，允許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跟計算機組隊：

不是最強的棋手，不是最強的計算機，而是最會使用計算機的團隊贏了比賽。

天氣預報也需要人類經驗#

即使是高度依賴計算機的天氣預報，也不是完全讓計算機做主的。

Nate Silver 在《信號與噪音》（The Signal and the Noise）一書中介紹：

• 計算機模型有纰漏
• 計算機往往預測不到一些情況，必須由有經驗的人類科學家即時調整
• 這些經驗「都是預測者在試圖對付計算機模型中的纰漏的過程中逐漸積累起來的，這就好比技藝高超的台球選手能把台球桌上死角位置的球，調整到順應自己球桿的位置」

帶著機器競賽的三條秘訣#

這些善於彌補計算機不足、利用機器優勢、發揮人的特點的人，不是在與機器競賽，而是帶著機器競賽。

他們的秘密在於知道怎麼更好地調教和幫助計算機看得更遠：

• 計算機不再是人類的秘書，而是一個有無限潛能的猛獸
• 取勝的關鍵在於你會不會使
• 最好的動畫片並不僅僅是一幫技術人員和美工的作品——《功夫熊貓》（Kung Fu Panda）的背後是一位真正的演員在做出表情動作
• 為拍《阿凡達》，導演卡梅隆（James Cameron）專門帶演員去夏威夷體驗叢林環境，以便在演播室一根草都沒有的情況下，仍能逼真地表現出在草叢中走路的感覺

對著空氣揮舞一根不存在的金箍棒，不但不愚蠢，而且也是一門手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