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魔鬼經濟學》（SuperFreakonomics）曾講了一個馬車故事：20 世紀初，紐約市大約有 20 萬匹馬，每 17 個人就有一匹馬，馬車是當時最可怕的「環境災難」。1898 年紐約開國際會議研究馬糞問題，結論是根本沒辦法。最後，是汽車和電車徹底解決了馬車的所有問題。
魔鬼經濟學家樂觀地說：新技術會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解決我們的危機。但這個故事還有另一個視角——馬到哪裡去了？馬被淘汰了。
現在又有一種新技術，叫自動駕駛汽車（autonomous vehicle）。而司機，將是這種新技術的犧牲品。
Google 自動駕駛的震撼進展#
2009 年之前，會完全自動駕駛的汽車還屬於科幻。然後：
- 2010 年《紐約時報》報導 Google 正在測試自動駕駛系統
- 安裝在普通豐田 Prius 上，使用攝影頭探測環境，在加州街巷走自如
- 車速可達 120 公里／小時，能識別交通信號
- 每秒 20 次預測其他車輛和行人的位置
- 整個 20 萬公里測試中，只出過一次輕微事故——還是人類司機代駕造成
Google 自動駕駛項目負責人名言：「The fact that you are still driving is a bug, not a feature.」（你仍在開車這件事是個錯誤，而不是功能）
為什麼應該取代人類司機#
- 93% 碰撞事故由人的原因造成
- 自動駕駛可大大減少交通事故
- 車間距可保持得更近，緩解擁堵
- 結合手機應用，人人隨叫即到、順路拼車
- 「空載率」下降，路上更少車完成同樣的運輸
- 私家車有可能大大減少
但這意味著出租車司機、公共汽車司機、長途卡車司機都將像馬一樣被淘汰。
這次淘汰和以往不一樣#
技術進步淘汰職業並不新鮮：
- 傳呼台接線員 → 手機簡訊
- 銀行窗口服務員 → ATM 機
- 三十年前中國連「程式員」這個職業都沒有
但 MIT 經濟學家 Erik Brynjolfsson 與 Andrew McAfee 在《與機器賽跑》（Race Against the Machine）中指出：以人工智慧為代表的技術進步，正在導致大規模失業，而且高端職業也難逃。
高端職業也保不住#
- 翻譯：2011 年 Lionbridge 與 IBM 推出 GeoFluent，對網絡聊天進行準確實時翻譯
- 問答：IBM 超級電腦華生（Watson）在《Jeopardy!》益智節目擊敗人類選手
- 放射科醫師：13 年訓練、30 萬美元年薪——最新模式識別軟體可做 99% 的工作，花費不到 1%
- 律師：大商業官司需要上百萬份文件分析，Blackstone Discovery 軟體讓一個律師做以前 500 人的工作，準確率是人的 167%（人類律師準確率只有它的 60%）
經濟數據證實失業趨勢#
技術進步減少就業已在經濟數據中清晰可見：
- 2009 年 6 月起，美國連續 7 季 GDP 增長 2.6%，達到過去三十年平均的 75%
- 公司盈利處於歷史最高水平
- 設備和軟體投資已恢復到歷史頂點的 95%
- 但失業率仍保持在 9.1%
- 這次經濟恢復唯一欠缺的就是就業
生產率的驅動已從「人」轉為「資本與軟體」#
- 19 世紀生產率年增 1%
- 過去十年 2.5%
- 2010 年達到 4%
- 原因一致：IT 與自動化在提升生產率
- 美國 1983–2009 年所增加的全部財富，都被佔人口 20% 的富人拿走
- 剩下 80% 人的總財富是減少的
《與機器賽跑》：三類贏家、三類輸家#
| 類別 | 贏家 | 輸家 |
|---|---|---|
| 技術 | 高技術工人 | 低學歷者（和部分傳統高技術者） |
| 名氣 | 超級明星（如劉翔） | 第二名及其他所有人（如史冬鵬） |
| 要素 | 資本 | 勞動者 |
傳統上律師和放射科醫師也算「高技術」，但他們正在被取代。諾貝爾獎得主 Paul Krugman 更悲觀：在 IT 衝擊下，大學學位的工資附加值已經十幾年不再增長。
IT 只需要很少的人#
- Facebook 估值 1000 億美元，員工 3000 人
- Twitter：300 人
- 維基百科：57 人
- 這個世界可能根本不需要把程式員總數再增加十倍
書中的三點建議#
- 學點機器不擅長的：藝術、創新、領導力、企業家精神
- 帶著機器競爭：與其跟機器賽跑，不如善用機器
- 做細分市場的第一：足球踢不好，改踢室內足球
Thomas Friedman 在專欄補上一句口號：「Average is Over」——普通已經沒戲了。
但問題無解#
萬維鋼認為這些建議根本解決不了就業危機：
- 世界任何時候都不需要 1 億個電影演員、3 億個科學家、15 億個企業家
- 就算是跑贏機器的 20% 精英，高失業率對他們也是壞消息
亨利福特二世的寓言#
- 福特自得地問汽車公會主席：「你打算怎麼讓這些機器人給你交會費呢？」
- 工會主席毫不遲疑：「你打算怎麼讓它們買汽車呢？」
如果 80% 的人都沒錢，那 20% 人的生產力再強也沒用。
中國會輸給機器人嗎？#
- 有說法認為中國三十年經濟增長靠廉價勞動力
- 這等於中國在與人工智慧競爭
- 富士康已有 1 萬台機器人，計劃擴增到 30 萬台，三年內 100 萬台
- 每台成本 14 萬元，24 小時不間斷工作，絕對不會自殺
- 郭台銘說年輕工人將重學操控軟體、應用、維修——沒說百分之幾的工人能成為工程師
諺語說「如果馬有投票權，世界上不會有汽車。」但事實是：就算馬有投票權，它們還是會被汽車淘汰。生產力進步不可違。
「此題無解」#
縱觀 Krugman、Friedman、《經濟學人》等對此的討論，結論基本都是此題無解。
也許這就是市場經濟的本質缺陷：
世界上的總工資買不起世界上的總產品。——馬克思
也許只有共產主義才是人工智慧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