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世紀六七十年代，全世界都認為宇航時代（Space Age）即將來臨。美國剛剛完成登月，蘇聯雄心未死，人們憧憬在有生之年就能目睹外星基地、親身參與星際旅遊。然而五十年過去——我們不但沒有迎來宇航時代，甚至沒有人再次登陸月球。

這件事荒唐到有人據此懷疑美國登月是造假。萬維鋼的答案不在「技術太難」，而在太貴，以及現階段的載人航天其實是形象工程。

航天的真正回報來自衛星#

搞航天的人喜歡說：「每投入 1 元，能回報 7 元。」但事實上航天更多是純花錢。

• 載人航天需要無數人合作，特別消耗國力
• 還要拿宇航員的生命冒險
• 給我們帶來真正回報的，主要是衛星應用：全球定位系統（GPS）、氣象預報、資源、通信、偵查、科研
• 這一切應用都不需要跑太遠，更不需要載人

載人航天的實用性質疑#

在太空修望遠鏡？不如直接發新的#

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物理教授 Richard Muller 指出，NASA 熱衷的太空維修望遠鏡任務，實用意義並不大——望遠鏡壞了，直接發射一個新的反而更便宜。

空間站實驗的真相#

物理學家 Freeman Dyson 曾加入一個政府委員會，審查 48 個要在空間站上做的實驗：

• 46 個實驗在實驗室或衛星上做更好
• 剩下 2 個必須宇航員親自做的，都是研究「宇航員在空間站中的生存問題」

換句話說：搞載人航天做實驗的主要目的是……繼續搞載人航天。

星際目的地真的值錢嗎？#

• 月球和火星上沒有任何地球人急需的資源
• 中國科學家愛說月球有氦 3（helium-3）可作核聚變燃料——但我們連最簡單的氘氚聚變都還沒實現
• 就算真能用氦 3 發電，月球開採成本極高，燃料本身又便宜
• 得不償失

大航海的兩種模式#

渴望宇航時代之前，應該先想想大航海時代。歷史上有兩種模式：

包括美國和中國在內，世界各國當前的宇航模式都是鄭和下西洋模式。我們並未在地球之外發現任何「值得」前往開採的資源——氦 3、鑽石星、白金星，算一算成本都是得不償失的。

形象工程的價值#

形象工程算投入產出並沒什麼意義，因為它的真正好處是讓人民高興。

• 舉辦奧運會、建體育場、投資足球俱樂部，大多數情況都不賺錢
• Simon Kuper 與 Stefan Szymanski《足球經濟學》（Soccernomics）引用了大量研究佐證這一點
• 但形象工程可顯著提高國民幸福度
• 荷蘭和法國想讓國民獲得跟舉辦世界盃同樣大的幸福感提升，需要讓每月收入增加數百美元

結論：現在搞載人航天，是因為老百姓喜歡看。

科學家更想要的：基礎科學裝置#

若讓科學家決定，同樣是形象工程，搞基礎科學實驗裝置比載人航天有意義得多。

LHC vs SSC 的失落#

• 現在大型強子對撞機（LHC）已經發現希格斯玻色子（Higgs boson），花了很多錢但帶來實在的科學進步
• 物理學家史蒂文·溫伯格（Steven Weinberg）指出：如果當年美國不搞國際空間站，這個結果可能早就出現
• 美國曾有能量是 LHC 三倍的「超導超級對撞機」（SSC, Superconducting Super Collider）計劃
• 克林頓（Bill Clinton）政府認為不能同時資助 SSC 和空間站，最後選擇了更貴的空間站
• 空間站這麼多年過去沒取得任何科學成就

溫伯格說，當他聽一位議員說能理解空間站但不理解 SSC 時，他想哭。

美國人學精了#

• NASA 不再熱衷登陸火星和重返月球的載人大項目
• 改為少花錢多辦事的深空探測器
• 飛掠冥王星、在火星發現水——這些無人探測器取得了大量實實在在的科學突破

什麼才能打開大宇航時代#

真正最有價值的資源是生物資源：一種新的農作物、一種草藥，往往比黃金更值得冒險。

可是生命在宇宙之中如此罕見。我們能去的範圍內最有價值的地方，就是地球。

大宇航時代什麼時候才能到來？

• 必須指望有一個重大發現
• 發現太陽系深處某個地方有一種對地球人價值連城的東西
• 值得人們不惜錢財和生命去追求
• 當然，如果你根本就不搞宇航，你就永遠不會得到這樣的發現

所以現在各國這個緩慢的搞法，也許恰恰是最佳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