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裔女性參加實驗：先做心理暗示——一組強調「女性」身份，一組強調「亞裔」身份。然後做數學題：
- 強調女性的那一組，數學成績比較差
- 強調亞裔的那一組，數學成績比較好
連亞裔女性自己都認同這個預期，而且還不自覺地讓自己符合這個預期！大數據預測，就是用成見預測。
如果你做事處處符合大數據，你應該被機器人取代。但世界上有些人卻是統計模型所預測不了的。 這些不平凡、不能被模型預測的人，才是真的英雄。
1. 體制#
無論發達國家還是發展中國家的現代化教育體制，只要是一大群學生一起坐在教室裡聽老師講課，就都是工業化流水線的模式。這種學校教育，對「最普通」的人最有利。
最理想的教育模式是一對一，因材施教（古時候有錢人請私塾就如此）。武俠小說裡常見一個師父教一個徒弟，主角更是好幾個師父教一個徒弟。
格拉德威爾《Outliers》提出「年齡相對效應」：
- 同一個班 8 月出生的孩子實際比 9 月出生的小一歲
- 大孩子早早獲得自信，這種自信延續到大學，使入學成績高 10%
- 體育中更明顯：歐洲青少年聯賽按 12 月 31 日劃分年齡，2006 年世界杯球星很多生日在 1-3 月
個性學生從來都不是體制的產物，他們主動對抗體制。
《西遊記》中，孫悟空的同學想學筋斗云只為了「送文書、遞報單」找飯吃；而孫悟空堅決「自己想學什麼」為核心。孫悟空就是對抗體制的英雄。
2. 美國教育各階層分析#
不要籠統說美國教育，先問是哪個階層的教育。美國公立中小學經費來自學區房產稅：
- 富人區學校更有錢、更好的老師、更高水平
- 學生實際是在跟自己同階層的人一起上學
教育研究者 Jean Anyon 在 1980 年論文《社會階層與隱含教案》中指出，不同階層的教學方法和培養目標完全不同：
| 階層 | 教學特徵 | 目標 |
|---|---|---|
| 普通工人階層 | 死記硬背規則步驟，不解釋為什麼 | 訓練聽指令的工人 |
| 中產階層 | 強調把事做對，理解材料 | 找工作、上大學 |
| 專業人士階層 | 強調創造性和獨立性，4-5 年級就獨立調研 | 培養醫生律師等中產上層 |
| 精英統治階層 | 強調智識，學的是怎麼制定規則 | 教育核心是決策和選擇 |
精英階層數學課老師問的不是「怎麼算」，而是「如果你面對這個例子，你的第一個決定是什麼？」 老師不問對錯，而是問「你是否同意這個說法？」
3. 中國各階層的三種教育目標#
中國現階段流水線教育的默認生產目標，並不是培養「人」，而是打磨和挑選「器具」：
| 階層 | 教育期待 | 目標 |
|---|---|---|
| 貧民家庭 | 培養工具 | 找工作 |
| 中產家庭 | 培養工藝品 | 提升個人價值 |
| 上層家庭 | 培養主人翁 | 欣賞、選擇和改變周圍世界 |
現代流水線式教育只能把人送到第一層；想進入第二層，家庭必須出力，還得進精英大學；而第三層幾乎完全是家庭和個人的事情，學校教育作用很小。
主人 vs 奴隸#
「古之學者為己，今之學者為人」——你學東西是為了改變世界、發揮自己、支配別人，還是為了適應世界、打扮自己、吸引別人來支配你？
| 主人學習 | 奴隸學習 |
|---|---|
| 審美 | 比美 |
| 明辨是非 | 迎合別人的是非觀 |
| 怎麼找到和使用工具 | 怎麼把自己變成工具 |
| 合理調動資源 | 把自己變成別人的資源 |
| 「我想要什麼」 | 「我要變成什麼」 |
4. 英雄的套路：可取的困難#
亞洲人自控能力比較強的常見印象，其實是「單親家庭」變數所致：
- 印度家庭通常很穩定，非洲很多由母親獨自撫養
- 單親家庭的孩子普遍缺乏自控力——不論種族
- 父母雙全的人是幸運的，染色體端粒比動盪家庭孩子長 40%（壽命也更長）
但無論生在哪個家庭，都有一種人拒絕按劇本走。調查特別厲害乃至青史留名的人物：
- 入選百科全書名人錄、能找到家庭背景的 573 人中：25% 在 10 歲前失去一位家長，34.5% 在 15 歲之前失去一位家長，45% 在 20 歲之前失去一位家長
- 67% 的英國首相在 16 歲以前變成單親，是同時期英國上層階級的兩倍
- 44 位美國總統中，12 位（包括華盛頓和奧巴馬）很小時候就失去了父親
單親是個巨大的困難，但對這些人來說，單親反而是格拉德威爾說的「可取的困難」（desirable difficulty）——如果你打敗我，我就是一般人；如果你沒打敗我，我反而能因此比一般人更強大。
什麼叫英雄？#
所謂英雄，就是超越了階層出身、超越了周圍環境、超越了性格局限、拒絕按照任何設定好的程序行事，不能被大數據預測，能給世界帶來驚喜，最不像機器人的人。
什麼人都值得問問出處，唯有英雄不問出處。
好萊塢的英雄成長套路#
好萊塢有一套成熟的「電影劇本配方」：
- 交代時間、地點、人物——最初太平無事
- 突發變故、危機、問題——英雄必須解決
- 英雄想計劃，執行中發生巨變，劇情大轉折
- 英雄嘗試新辦法並再次失敗
- 英雄又一次失敗，意識到必須改變自己
- 局面越來越差，英雄情緒低落，觀眾快絕望
- 英雄獲得家人、導師或女朋友的精神支持，煉就超凡品格
- 劇情再次反轉，英雄畢全功於一役
- 高潮和結局
為什麼這個套路不可被大數據預測？因為它充滿風險。 電影表現的和被人記住的都是成功了的英雄，而大部分英雄主義的嘗試可能都是失敗的。
5. 使命的召喚#
俗人想要適應世界，英雄想要改變世界。
成功分兩類：
| 類型 | 特徵 |
|---|---|
| 第一類成功 | 別人設定標準，你達到 |
| 第二類成功 | 沒有標準甚至沒有先例，你無中生有做成了 |
「精緻的利己主義者」就是第一類成功人士——重點不在「利己」，而在「精緻」。
內在動力 vs 外在動力#
| 動力類型 | 描述 |
|---|---|
| 外在動力 (extrinsic motivation) | 為了升職、加薪等好處而做 |
| 內在動力 (intrinsic motivation) | 純粹是出於自己想做這件事 |
西點軍校研究：跟蹤超過 1 萬名學生十年以上，發現只有內在動力的人反而比兩種動力都有的人升值更快。
英雄有一種更高級的內在動力：使命感。
- 帕金斯（Frances Perkins）因目睹紐約三角地紡織廠大火而決心把勞工權益作為畢生追求
- 魯迅本想學醫，因看到中國人太麻木而棄醫從文
- 達·芬奇（Leonardo da Vinci）為畫天使翅膀，反復畫鳥的翅膀，從而掌握飛行的秘密
像這樣的英雄，是從必然王國進入自由王國的人。他們只對自己的使命負責，不受任何外力的限制。
6. 英雄 = 創新#
歷史是誰創造的？答案：英雄創造歷史。
宏觀經濟學家 Robert Solow 因證明現代發達國家主要經濟增長不是由現有資本和勞務活動的擴張帶來，而是由創新帶來，獲 1987 年諾貝爾獎。
信息理論視角#
「數字時代的三大思想家之一」喬治·吉爾德（George Gilder）2013 年出版 Knowledge and Power: The Information Theory of Capitalism and How it is Revolutionizing our World：
資本主義的本質不是激勵系統，而是信息系統。
根據香農（Claude Shannon）信息理論：信息就是意外。
- 程序員按計劃執行：沒貢獻新信息
- 老板交給你的任務全部按計劃完成：沒貢獻新信息
- 只有計劃在執行過程中出現意外，你做了事先沒人想到的事，才算貢獻新信息
是因為人有自由意志，我們製造的信息才會增加，整個經濟的複雜度才會增加，才會有經濟增長。沒有規律的東西才是信息。不可預測的創新突破，才是資本主義的本質。
福特名言#
亨利·福特：「如果我當初是通過問人想要什麼才去發明什麼，他們只會告訴你他們想要跑得更快的馬。」
吉爾德的「學習曲線」理論：
- 公司發明全新產品（如計算機芯片）——創造新市場
- 生產經驗增加，產品變便宜
- 消費者學習怎麼用，搞出各種新用法
- 帶動整個技術圈加速進步
真正的創新者不問別人想要什麼，他們告訴別人應該要什麼。
三種企業家對應三種教育境界#
| 層級 | 描述 |
|---|---|
| 低水平企業家 / 貧民教育 | 用戶喜歡什麼我就做什麼 |
| 中間水平 / 中產教育 | 我做最好的自己，等著用戶選我 |
| 英雄企業家 / 上層教育 | 我替用戶決定 |
第三境界風險最大。所以英雄之路的確由內部而非外部動力驅動——英雄的選擇是康德式的：我這麼做不是為了什麼好處，而僅僅是因為我認為應該這麼做。
結語：在機器人時代#
在機器人時代，有智識、有勇氣、追求自由，這才是真正的人。這才是人戰勝機器的根本。
智識分子的智慧加英雄主義的自由和勇氣，是這個時代最重要的素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