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是一種服務還是一種社會責任？理想主義者認為應該向窮人傾斜——而這種理想主義在美國已有實際成功案例。

美國窮人的處境#

要做個正常人，需要滿足三個條件：

  1. 先結婚後生孩子
  2. 從高中畢業
  3. 有份全職工作

統計研究證明，在美國只要做到這三點，就有 98% 的可能性不會陷入貧困。可是美國窮人恰恰做不到！

自控能力的缺失#

  • 超過 2/3 的貧困兒童生活在單親家庭中
  • 家長疲於奔命根本沒時間管孩子
  • 高中畢業困難不是因為高中文憑難拿，而是沉溺於毒品和聚會、連每天按時上學都做不到
  • 社區學院（相當於中國的大專），有近一半學生曾經懷孕或使他人懷孕

想要不懷孕，需要一點自控力。 自控是一個非常基本和可貴的素質。

文化差異不是經濟差異#

美國黑人作為孩子，就算自己天生有自控力、想上進，都沒法上進——因為他的黑人朋友們會嘲笑他想當個白人！

美國窮人跟「正常人」之間最根本的差異不是能力或經濟，而是文化差異。

KIPP：宪章學校的奇蹟#

1993 年，青年教師 Mike Feinberg 和 Dave Levin 痛恨公立學校的官僚主義，決定利用憲章學校（charter school）法案創立自己的學校系統，這就是 KIPP（Knowledge Is Power Program）。

宪章學校的特性#

  • 仍算公立學校，拿政府教育經費
  • 對學生免收學費
  • 運營方式有非常大的自主性：自選教學大綱、招聘老師、接受捐款、開分校

KIPP 的特色#

  • 90% 學生是黑人和墨西哥裔，87% 來自貧困家庭
  • 招生不看成績，採取抽籤形式——機會給所有人平等
  • 美國貧困家庭孩子能考上大學的只有 8%
  • 而 KIPP 畢業生中 80% 上了大學

入學時起點極低#

KIPP 學生五年級入學時，數學和英文水平比同齡人落後一到兩個學年。但到八年級時，他們的成績 100% 超過平均水平，在紐約市所有學校中名列前茅。

KIPP 的教學方法#

1. 大幅延長在校時間#

不是家庭和環境因素不好解決嗎？那就乾脆讓學生每天在學校多待 4 小時！

  • 一般美國中小學：早 8 點開始，下午 3 點放學
  • KIPP：早 7:25 開始，下午 4:30 放學
  • 星期六上半天課，暑假也比別人短
  • 學生 5、6 點起床，晚上 5、6 點才到家——遠離家長和鄰居孩子的不良影響

2. 「一個中心，兩個基本點」#

KIPP 的理念可用此概括：

元素內容
一個中心一定要考上大學
兩個基本點“work hard, be nice”（努力學習，好好做人）
  • 「大學」是 KIPP 學校裡最常出現的詞彙
  • 班級名稱按學生畢業上大學時的年份命名
  • 教室用各個大學的名字命名

3. 提高強度與精神鼓勵#

  • 學生必須大聲背誦乘法口訣，並且聲情並茂打著節拍背誦
  • 帶領學生喊勵志口號：“Read baby read”、“There are no shortcuts”
  • 第一堂數學課播放星球大戰音樂，告訴學生這將是個非常困難的旅程

4. 物質獎勵系統#

學生入學第一天沒有桌椅，只能坐在地上——因為在 KIPP，一切東西都必須「掙」來。

  • 不按學習成績給學生發獎金
  • 學生通過做好「本來就應該做好」的事情賺積分
  • 按時到校、課堂積極發言、保持正能量態度——都能掙錢
  • 「錢」可在校內換購物品
  • 獎勵與懲罰一定要給得快——符合「刻意練習」的精神
  • 5 年級用鉛筆，高中生則想要「自由」（如吃午飯時戴耳機聽音樂的特權）

品格培養：從綿羊到聖人#

僅靠考上大學還不夠成功的教育。KIPP 創始人 Levin 跟蹤畢業生發現：最終在大學取得成功的學生，往往是擁有某些優良品格的人（樂觀、適應能力強、善於社交）。

七個目標品格#

賓夕法尼亞大學心理學家 Martin Seligman 和 Christopher Peterson 為 KIPP 精煉出七個目標品格：

  1. 堅毅
  2. 自控
  3. 熱忱
  4. 社交
  5. 感恩
  6. 樂觀
  7. 好奇

CPA：品格平均績點#

KIPP 還搞了一個 CPA（Character Point Average，品格平均績點），與一般學校的 GPA 並列：

  • 老師根據表現給學生在七個方面打分
  • 像評估足球運動員一樣評估每個學生品行特點
  • 一旦發現短板，個別談話並通知家長共同改進

KIPP 用「斯坦福棉花糖實驗」教自控——學生 T 恤上印的不是「自控」，而是 「別吃那個棉花糖！」

KIPP 水平的禮貌#

窮人家孩子和中產階級家孩子的一個顯著區別是平時的待人接物。

  • 對 Ali 老師說早上好必須是「早上好，Ali 老師！」（Good morning, Ms. Ali）
  • 老師問「明白嗎？」（Is that clear?）不能回答 yes 或 clear，必須是 「Crystal」（水晶——意思是 crystal clear）

SLANT 五個動作#

KIPP 老師的課堂規定，每個字母代表一個動作：

  • Sit up — 坐直
  • Listen — 傾聽
  • Ask and answer questions — 提問與回答
  • Nod — 點頭
  • Track the speaker — 眼睛盯著說話的人看

訪客若到 KIPP 跟學生交談，會有一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學生會非常謙遜地注視你、用心地傾聽、一邊聽一邊點頭。

結論：自控是擺脫貧困的關鍵#

自控，是一種反人性的行為。 它要求我們做「該做」的事，而不是「想做」的事。

一個有自控力的人生活再差也差不到哪兒去——自控力是比想像力更為基本和行之有效的個人素質，是擺脫貧困的關鍵一步。

中國的教育基礎比美國好，可能恰得益於中國文化中從小就強調自控。

當年作者上小學，老師要求上課必須坐直且把手背在身後。他長大一點對此嗤之以鼻，認為人應該怎麼舒服怎麼坐——可是寫這篇文章的時候，也不經意地坐直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