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式民主的反對者常認為選民都是自私的。但大量研究表明：選民投票時非常無私——大多數選民出於愛國等高尚情操而非個人利益投票。

可惜這正是民主失靈的原因。

理性的無知#

喬治·梅森大學經濟學教授布萊恩·卡普蘭（Bryan Caplan）2007 年出版《理性選民的神話》（The Myth of the Rational Voter）：

• 1992 年美國總統選舉，86% 選民知道老布希家的狗叫 Millie，但只有 15% 知道老布希與克林頓都支持死刑
• 大多數選民對政策毫無興趣
• 任何嚴肅的政治學者都了解：大多數選民是無知的

卡普蘭把選民的態度稱為**「理性的無知」**——既然自己這一票根本不能左右大局，何必專門為了投這一票而苦讀經濟學？

問題在於：選民的無知不是隨機分布的，他們的整體意見存在系統偏見。

公眾的四個系統偏見#

在四個關鍵問題上，一般公眾與經濟學家意見完全相反：

第一：反市場偏見（anti-market bias）#

• 經濟學家相信市場、相信「看不見的手」
• 公眾很難理解私人公司的貪婪能給社會帶來整體利益
• 公眾普遍認為公司利潤太高
• 例：汽油漲價，經濟學家認為是供需決定，公眾認為是石油公司想多賺錢

第二：反外國偏見（anti-foreign bias）#

• 經濟學家支持自由貿易，公眾本能反感外國貨
• 公眾總認為外國在搶本國就業機會
• 經濟學家認為這連次要原因都算不上

第三：過度怕裁員偏見（make-work bias）#

• 公眾認為節省人力的新技術是危險的
• 經濟學家認為工作只在產品能賣出時才有意義
• 允許公司自由裁員未必降低社會整體就業率

第四：悲觀偏見（pessimistic bias）#

• 公眾過分高估當前社會問題嚴重性，低估經濟表現
• 看到青少年吸毒，就認為一代不如一代
• 看到華爾街金融欺詐，就認為整個體系沒救了

政客（70% 美國總統有律師背景，受過經濟學訓練的政客可忽略不計）不但了解這些偏見，還善於迎合。選民不喜歡經濟學家。

選民想要的是「小故事」#

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教授 George Lakoff 在《政治之腦》（The Political Mind, 2008）中描述了一個有趣的政治思維模式：

選民想要的東西，叫作「小故事」（narrative）。

人腦透過小故事解讀複雜世界：

• 第一次海灣戰爭背後可能有複雜的政治經濟背景，但公眾看到的是「壞人欺負良善，英雄出手相救」
• 我們對公眾人物的理解，就是把他們套進腦中的小故事裡
• 小故事能調動情感，激活大腦的正面/負面情感區域

政客如何利用小故事#

• 老布希「自衛」故事失敗 → 改用「英雄救助良善」故事，選民認同
• 小布希 2004 年成功連任靠「反恐」故事——2006 年仍有 46% 美國人認為伊拉克與九一一有關
• 選民最喜愛的兩種故事：「不怕敵人的勇敢故事」和「自我救贖的奮鬥故事」
• 奧巴馬當選結合兩種故事：黑人奮鬥 + 敢說「change」

中華民國案例#

陳水扁作為「臺灣土生土長窮人家孩子努力奮鬥」，天生符合選民最愛的故事。即使經濟搞得差，仍能連任——選民投票證明的是自己「很酷」。

卡普蘭的三個對策#

針對民主失靈，卡普蘭給出三個策略：

可惜，經濟學無法用小故事講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