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家公司接連有員工自殺，這家公司是否罪大惡極？答案很可能是否定的。在最正常的公司和社會裡，也會出現這種可怕現象。

維特效應與模仿者效應#

法國電信（France Telecom）2008 年初開始 18 個月內 26 人自殺，而擁有 35 萬員工的深圳富士康同期只有 13 起。工作條件無法完全解釋自殺現象。

• 維特效應（Werther Effect）：源自歌德 1774 年小說《少年維特之煩惱》，描寫模仿自殺
• 模仿者效應（copycat effect）：比維特效應更嚴重的模仿犯罪，如美國校園槍擊、中國連環幼兒園殺人案

人是善於模仿的動物，因為相對於分析各種因素再決策，直接模仿別人是一條思維捷徑。

物理學的解釋#

模仿現象有物理學上的對應。把一塊磁性物質放在外加磁場中，粒子自旋會磁化排列。當外加磁場慢慢轉向時：

• 如果粒子轉向只反應外加磁場，集體轉向應該是漸變的
• 實際上轉向是突然的——因為相鄰粒子會互相影響，產生雪崩般的連鎖反應

2005 年兩位法國科學家發現，德國和葡萄牙的生育率變化曲線，以及歐洲幾國手機普及曲線，都滿足這個磁性翻轉的數學公式。

手機的流行不是漸進的，而是突然的。 唯一解釋是人們在決策時也有「為了模仿而模仿」的因素。

騷亂的閾值理論#

斯坦福大學社會學家 Mark Granovetter 提出閾值（threshold）模型：

• 每個人都有一個參與騷亂的「閾值」
• 假設街上 100 人，閾值分布從 0 到 99
• 閾值為 0 的人會率先動手
• 閾值為 1 的看到 1 人動手後也加入
• 連鎖反應導致全部 100 人都動手

雪崩其實不可靠：只要拿掉初期的幾個人任意一個，騷亂反應鏈條就會早早斷裂，避免大規模事件。

啟示與應用#

破窗效應與初期管控#

• 同樣經濟條件的美國城市，犯罪率差別巨大——關鍵在初期是否被有效抑制
• 紐約地鐵清理塗鴉如同「宗教般虔誠」——塗鴉就等於告訴別人「這裡是個犯罪的好地方」
• 九一一之後嚴格的航空管控，避免了模仿性恐怖襲擊

維穩的重點#

凡夫畏果，菩薩畏因。 維穩的關鍵既不是最初的起因，也不是事態擴大後的結果，而是事件初期的幾步。

媒體與模仿犯罪#

• 奧地利禁止報導地鐵自殺事件後，事件立即減少 75%
• 美國九一一後一年半，校園槍擊案因媒體注意力轉向反恐而幾乎消失
• 世界衛生組織（WHO）2000 年報告：自殺報導越詳盡，後續自殺事件就越多

結論#

模仿效應普遍存在於現代社會，是難以避免的：

• 通信手段越先進，模仿事件可能性越大
• 政府難以禁止媒體，但可以將報導規範化
• 長治久安的上策是創造條件讓人從一開始就不會自殺或犯罪
• 如果做不到，維穩不關心有沒有第一個，只關心有沒有第二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