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雄並起的 AI 時代#

ChatGPT 出現僅幾個月，就誕生了成百、也許上千個 AI 應用：

  • 從網站到手機 App、瀏覽器插件，甚至開源軟件
  • 哪怕你以前不熟悉編程開發都沒關係，因為可以讓 ChatGPT 替你做編程
  • 大公司層面：OpenAI、Google、微軟、Meta 都有自己的模型
  • 中國這邊也是風起雲湧，阿里、騰訊等大公司加上各路小公司，號稱「百模大戰」

這絕對是 20 世紀 90 年代以來，互聯網創業最熱鬧的時刻。

Google 的創新者窘境#

為什麼 Google 沒有率先推出 ChatGPT？#

  • 大語言模型最關鍵的技術 Transformer 架構就是 Google 發明的
  • Google 有很深的技術積累，自家就有不止一個語言模型
  • 但一直等到微軟把搜索和 GPT 模型結合，推出了 Bing Chat 之後，Google 才坐不住了
  • 2023 年 2 月 7 日推出 Bard，結果測試表現不好，導致股價大跌

這是典型的顛覆式創新#

克萊頓·克里斯坦森（Clayton M. Christensen）在《創新者的窘境》（The Innovator’s Dilemma）中講的就是這種情況：

  • Google 的問題是犯了大企業病：人多、加上收購 DeepMind 後公司扯皮的事兒太多、效率低
  • 但更根本的原因是：對話式搜索不符合 Google 的利益
    • 傳統搜索很容易在搜索結果中插入廣告，那是 Google 的命脈
    • 對話式搜索消耗的算力是傳統搜索的 10 倍——可以接受，但廣告怎麼辦？
    • 你很難在聊天中插入廣告
    • Google 顯然不想自己顛覆自己

克里斯坦森說，一項技術變革哪怕再激進，只要改善的是傳統的商業模式，就不會發生顛覆式創新——只有當這項技術改善的不是傳統指標時，才會出現顛覆。

Netflix 顛覆 Blockbuster 的啟示#

  • Blockbuster 看到了 Netflix 來勢洶洶，也開發了視頻點播業務
  • 但 Blockbuster 是加盟店的模式，加盟店最大收入來源是滯納金（佔總收入的 40%）
  • 如果學 Netflix 搞不收滯納金的郵寄 DVD 和流媒體，加盟店還能有收入嗎？
  • 這導致了新舊兩種模式的權力鬥爭，最後董事會強行命令恢復原有模式
  • 同理，Google 內部也會發生類似的保守派與革新派的鬥爭

AI 商業的三大要素#

1. 最低啟動門檻：數據#

  • AI 的啟動門檻是數據，預測需要先準備好達到最小有效規模的數據量
  • 在沒有 AI 的時代，數據量並不太重要（早期搜索引擎用哪個都差不多）
  • 但自動駕駛就不一樣了——容錯度很低，必須先積累很多數據才行

2. 護城河：從用戶反饋中學習#

  • 對 AI 公司來說，最好的護城河就是從用戶的反饋中學習
  • 例如 Google 搜索：你的每一次點擊都在幫助 Google 改進它的預測模型
  • Google 的搜索結果越來越準，你用著越來越得心應手——這就是為什麼 Google 在搜索引擎的市場份額難以撼動

3. 飛輪效應：增長飛輪#

  • 有先發優勢又有護城河，如果再趕上是一門市場不斷擴大的業務，產品能從用戶反饋中持續改進，那就等於擁有了增長飛輪
  • 例如波音和空客：在不停地改進，從每一次飛行事故、每一個問題中學習，積累了很多年
  • OpenAI 已經率先推出 ChatGPT，從用戶反饋中學到了更多，它的正反饋飛輪已經開啟

這就是為什麼自動駕駛的門檻那麼高，現在仍然有這麼多公司在不惜血本地投資。一旦「搶跑」成功，飛輪展開，別人就很難趕上了。

差異化競爭的機會#

中國某些公司在 AI 方面雖然有很多積累，也有應用經驗，但技術上畢竟不是最強的。那它們的機會在哪兒？答案是差異化。

  • 有時候只要你能越過一定的門檻，好到一定程度，「好不好」就難以比較了（就像可口可樂跟百事可樂）
  • 不同的公司也會滿足差異化的需求：
    • 有些公司希望效率高，能快速準確回答用戶問題就好
    • 有些公司希望能在聊天對話中推銷產品
    • 有些公司希望機器人更加人性化，能化解用戶的憤怒

本地化是最簡單的差異化#

  • 例：歐洲的黑色素瘤檢測 AI 選用歐洲人的數據，對淺色皮膚的判斷更準確；中國公司可以專門做針對亞洲人的黑色素瘤檢測 AI
  • 中國的交通狀況跟美國、歐洲都很不一樣，美國公司的 AI 不可能套到中國直接用，專門訓練一個中國自己的自動駕駛 AI 就是必需的

小結#

本節歸納了幾個互相競爭的趨勢：

  • AI 商業有先發優勢，但同時 AI 又是對市場現有霸主的顛覆
  • AI 本質上還是軟件，邊際成本幾乎為零，有勝者通吃效應，但同時 AI 又有差異化的需求
  • 這是一個難得的老牌大公司和新興小公司、強者和弱者都有機會的局面

這將是一個非常短暫的窗口期，預計很快就會有「高材疾足者先得」。這是一個史上罕見的「秦失其鹿，天下共逐之」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