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節提出一個新詞——「供給側的邏輯使用者」

  • 需求側的邏輯使用者:把邏輯當成攻防手段、把辯論當成文字遊戲
  • 供給側的邏輯使用者:主動改變各說各話的局面,發揮自己邏輯分析的特長,給別人提供邏輯服務

1. 別過度挑剔邏輯缺陷#

誇張是修辭手法#

傳說中甲骨文前 CEO 拉里・埃里森(Larry Ellison)到耶魯大學演講(實際上這事不存在),大意是:

請你看一眼你左邊的同學,這是一個失敗者。再看一眼你右邊的同學,他也是一個失敗者。那麼你們想想你自己是什麼人呢?當然也是一個失敗者——因為你們沒有退學。我是世界第二富的人,我是個退學生。第一富的比爾・蓋茲是個退學生。第三富的保羅・艾倫是個退學生。我們這些人退學創業所以才會獲得成功,你們這些好學生不退學,所以你們將來只能給我們打工。

這裡面每句話都有邏輯問題。可是你不能不承認他說得很有意思。他傳達了一個讓你無法忘懷的信息。

有時候不講邏輯是一種表達方式。不講邏輯,可以傳遞強烈的感情。那如果別人跟你講感情,你是不是一定要跟他講邏輯呢?

2. 邏輯與情境#

相對於精確的邏輯表達,感情表達之所以容易引起誤解,是因為說話的人和聽話的人所處的思維情境不同

白人男性特權的爭論#

在美國,白人男性相對於少數族裔和女性來說是有一定優勢的——比如公司招人會不自覺地優先錄用白人男性。白人男性在美國是有特權的。

可是如果你在公共演講中說這句話,馬上會有人站出來反駁:「我就是個白人男性,可是我的收入就很低、日子過得很難。很多女性、黑人和墨西哥人的收入比我高很多,哪有什麼白男特權?」

這人顯然犯了一個邏輯錯誤。白人男性特權的意思並不是說任何一個白人男性的境遇都好於其他所有人,而是說在其他各方面條件都一樣的情況下,如果這個人是白人男性,他會受到額外的優待。

不是要打擊別人#

我們學邏輯不是為了打擊別人。我們應該使用邏輯分析,去理解對方到底想表達什麼意思,看看我們的分歧到底在哪裡

考察三種特權的模型#

你的視角:可以考察三種特權——富人特權、白人特權、男性特權。把擁有者分成三層:

  • 頂層:白富男(三個特權都有)
  • 第二層:占兩項(白富非男、富非白男、窮白男
  • 第三層:占一項
  • 最底層:什麼特權都沒有

在你這個分類邏輯中,一個窮白男雖然窮,但仍然擁有白、男兩項特權,身處第二層,可以說是個很高的地位。

但窮白男本人可不是這麼看的。 他認為自己的地位很低。他們倆說的其實是兩回事——你的邏輯模型平等對待三項特權,可是在他看來,富這一項的作用實在太大了,遠遠超過白和男。

優化自己的邏輯模型#

考慮到這一點,你應該做的不是否定他的看法,而是優化自己的邏輯模型

考慮到富的作用遠遠大於白和男,模型應重新排列——窮白男的地位大大降低了,他仍然位列所有窮人之首(符合你的「特權」邏輯),同時又位於所有富人之後(符合他的切身感受)。

這才是使用邏輯的正途。邏輯只是對真實世界的一個抽象描述,不符合你邏輯的東西不一定就是錯的,很可能只是你們抽象的方式不同。

3. 供給側的邏輯使用者#

保健品爭論案例#

假想場景:過年回家,遇到你的表弟和舅媽正在爭執。

  • 表弟:「那些保健品根本沒有科學根據!」
  • 舅媽:「不對,我吃了保健品明顯感覺身體好多了!」

這時候你應該怎麼辦?

需求側的邏輯使用者會說舅媽不懂邏輯,竟然用自己的個例質疑科學結論。這話沒錯,但這麼說不能解決問題。

供給側的邏輯使用者應該分析他們兩人的分歧點在哪裡:

  • 表弟說的是保健品在統計上沒有顯著的療效——但這並不等於對誰都沒有療效,只不過有效的人數不夠多,不能排除是安慰劑效應而已
  • 舅媽說的是自己的親身體會——她不是在睜眼說瞎話,只不過她這個體會不能作為科學結論而已

給雙方都講清楚#

  • 給舅媽講:她感覺身體好了可能是碰巧了,不一定是保健品的作用,也可能是安慰劑效應
  • 給表弟講:所謂科學結論都是怎麼來的,統計顯著有一定的標準,沒有大規模隨機試驗的結論也未必靠譜

你把話說明白了,爭議可能就解決了。

智者,應該幫人們互相理解。

4. 邏輯思維的供給側改革#

生活中的爭論#

很多爭議都是因為大家說的不是一回事,或者不在一個情境頻道上。「在某種意義上」,可能每個說法都有道理——我們要做的是體察他說的到底是哪種意義。

警惕做一個「pedant」#

鄭樂雋反覆提到一個詞,叫「pedant」(炫學者)——炫耀自己有學問的人:

  • 說話會加一大堆邏輯限定語
  • 不犯邏輯錯誤,發表觀點之前都會有「防杠聲明」
  • 但是他們不接地氣

我們學邏輯是為了看清事物的本質,是為了發現分歧促進理解,不是為了做一個炫學者。

……啊不對,請允許我重新表述一遍。以我個人謙卑的觀點看來,我們中的多數人學習邏輯,似乎,不應該,是為了去做一個炫學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