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社會的「假裝不老」情緒#

  • 有的少年不想放棄撒嬌的權利
  • 有的青年在「六一」兒童節發朋友圈慶祝
  • 有的中年倔強地命令自己每年跑兩次馬拉松
  • 整個社會情緒都在假裝年輕

但是人終將老去。「不老」只是 wishful thinking(願望思維)。自然規律終究會在某個程度上起作用。現實是我們不能總回避衰老,應該學會正確面對。

好消息:你不會像父輩老得那麼快#

芬蘭研究#

1978 年中國規定退休年齡男性 60 歲、女工人 50 歲、女幹部 55 歲——50 歲就算老了。今天的 50 歲女性可能正在讀書、談戀愛,甚至預備讀書,50 歲算中年。

芬蘭研究對比 1910 年代和 1940 年代出生的兩代人:

  • 40 年代這代走路速度更快
  • 手的握力更強,小腿力量更足
  • 語言流暢性更好,大腦反應得分更高
  • 更能獨立完成洗澡和穿衣這類日常活動

現在的 70 歲,就如同過去的 60 歲。

關鍵因素#

科學家分析:

  • 身體影響最大因素是營養:芬蘭 1943 年成為世界第一個給學生提供免費午餐的國家。那代人從小吃得好,自然長得好
  • 大腦的唯一影響因素是受教育的年限:新一代老人腦子更好使是因為普遍接受了更長時間的教育

這是令人鼓舞的結論:「受教育」不是舉行什麼神奇儀式對大腦做手術,我們完全可以把終身學習視為增加受教育年限,這意味著你可以主動讓自己老得慢一點。

延緩衰老的具體方法#

真能讓人長壽的藥現在還沒有靠譜的,但有些經過科學驗證的方法:

  1. 走路:不是悠閒的慢走,要快走——走到有點喘不上氣、走出汗來才算達標。最好戶外曬太陽,每天 30 分鐘
  2. 間歇性斷食:現在最流行「5:2 飲食法」——每週七天中,五天正常吃飯、兩天節食。節食日只攝入 500-600 卡路里,最好有 14-16 小時的隔夜禁食。研究顯示對抗 II 型糖尿病和老年痴呆症
  3. 運動:40 歲以上每年流失 1% 肌肉。需要上力量的無氧運動(划船、負重訓練);跑跑跳跳的有氧運動對骨密度有好處。如果關節承受得住,建議每天蹦蹦十到二十下
  4. 讀書:耶魯大學研究——每週閱讀時間超過 3.5 小時能讓你增壽兩年。注意是讀書,不是讀報紙雜誌、更不是讀手機。專家建議睡前讀
  5. 繼續工作:如果工作不太累,最好晚點退休。工作能帶給你社交互動、目標感、每天都動一動
  6. 學新東西:目的是鍛煉大腦,讓神經元再長一些新的連接。關鍵詞是「新」——學年輕人做的事(打電子遊戲、新電影、新歌、編程等)。書法、老干部體詩詞、廣場舞之類的老年大學項目沒啥意義
  7. 其他:多做好事、為社區做貢獻;白天可以小睡片刻(25 分鐘為宜,超過 90 分鐘有害);可以喝咖啡;要有朋友;要樂觀;選地中海式飲食(橄欖油等)

中年的大腦不差#

中年人上有老下有小,會有很多要擔心的事,有研究說 53 歲是人們自我評估最不幸福的年齡。不過如果你受過足夠好的教育、保持持續學習,中年的大腦其實是非常好用的。

你的晶體智力正處在巔峰狀態,你會非常善於主動調節情緒,選擇性地看,覺得什麼東西都挺好。中國人勸人愛說「想開點」,中年人最會想開點。

老年的現實#

到了老年(70-80 歲),認知能力和情緒調節能力就會變差。

大五人格的變化#

除了「宜人性」不會隨著變老而改變,其他四個方面都會變——而且不是往好的方向變:

  • 開放性、盡責性、外向性下降:
    • 老人漸漸對新事物不感興趣
    • 聽不進去跟自己想法不同的意見
    • 不願意到陌生的地方住,不想接觸陌生人
    • 不想操心了,「你們愛怎樣就怎樣吧,我以後不管了」
    • 收縮社交網絡,只跟最熟悉的幾個人來往
  • 神經性上升:
    • 中年神經性下降(剛退休不用焦慮了)
    • 但到真正的老年,人會再次焦慮、疑神疑鬼
    • 這次焦慮不是「為國家前途擔憂」,而是為自己身體害怕

人並不像自己年輕時想的那樣能夠從容面對死亡。

桑兵先生的老年英雄氣概#

中國近代史專家桑兵在一本書序言中描寫自己的老年規劃——不是去唱歌跳舞,而是做真學問

學問始終是令人遺憾的事業,尤其是史學,必須絕頂聰明的人下笨功夫,等到功力見識皆備之時,已是去日苦多,時光不再。

屈指算來,尚待完成的計劃為數甚多,在編擬的大型資料和編年系列各有十數,在寫的專書還有數十,而且常常觸類旁通,生發出許多預想以外的新枝。

「我怕我時間不夠用了」的感嘆,「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的吶喊。他採取主動收縮的策略——能不參加的活動就不去了,能不見的人就不見了,在學問里自得其樂。

桑兵先生不打算像「十全老人」那樣度完美的一生,他挑戰的是永遠做不完的事業,他決意到時候帶著理想和遺憾離開。這是英雄豪傑的老法。

面對衰老的三個境界#

作者效法王國維「三境界」,說明面對老去:

境界一:不甘#

最是人間留不住,朱顏辭鏡花辭樹。——王國維

自然規律不可抗拒,人人皆嚮往年輕,我們真是不服老,可是沒辦法。

境界二:積澱#

通會之際,人書俱老。——孫過庭

高級的技法年輕時怎麼學也練不到火候,必須到了老年有足夠閱歷、融會貫通,才能達到巔峰。這是對年老的慶祝,讓人一直有希望。

境界三:無常#

「諸行無常」(anitya)——佛經的說法。

作者最近讀這個詞是來自一位演化生物學家大衛・巴拉什(David Barash):

  • 用生物學視角看,年輕跟年老沒什麼好與不好的區別
  • 活著跟死去也都是同樣正常的存在
  • 萬事萬物都在不停變化,留是肯定留不住的
  • 「無常」並不僅僅是變化的意思——還代表物質的流動性
  • 組成生命的每個粒子都是從環境中因緣際會而來,生物死後也只是回歸環境而已

巴拉什有一次在野外偶然聽到一個護林員用對講機說了一句話,很有佛學精神:

「發現阿格尼斯溪有一隻死麋鹿,分解得很好。完畢。」

“Dead elk in Agnes Creek decomposing nicely. Over.”

「很好」——英文 nicely。死亡了、分解了,但是這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