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博士的質問#
微博上一位北大化學博士抱怨:自己辛苦二十年卻不如當年玩得比他多、沒上好大學、做程序員的中學同學,月收入五六萬。「憑什麼我辛苦二十年,現在卻比別人差那麼多?」
作者的回應#
- 這不是好問題
- 北郵並不好考,同學玩著就能上,說明智商很高
- 北大化學博士根本不應該跟自己的同學比較
- 世界上有無數個學習沒你辛苦、收入卻比你多的人,這個局面不是一天內形成
學歷和收入有強烈的正相關,但並不是一回事。
學識與財富的關係(類比:民主與繁榮)#
- 民主並不能保證帶來繁榮(烏克蘭民主了,經濟反而不行)
- 但民主本身不是壞東西
- 同樣繁榮的兩個國家,人民更喜歡民主的那個;同樣民主的兩個國家,人民更喜歡繁榮的那個
- 民主和繁榮都是需求,不同的人需求程度不一樣
我們為了繁榮就應不要民主,如同說一個人應為了賺錢不要學識——都是錯的邏輯。
化學博士學問紮實是真本事,學問能讓你「配得上」財富,但不一定能帶來財富。
幻覺:學識應該得到獎勵#
長期在校園、特別是科舉考試傳統國家的人容易產生幻覺:認為「學識應該得到獎勵」,想象國家有中央機構按才華發錢。
經濟學告訴我們:財富分配本質上是個信號和激勵機制。看的是你**「做」什麼**,而不是**「是」什麼**。
如果你想要很多錢,你就得去做跟賺錢有關的事才行。然而很多有才華的人不願意做事。「學習」這個行為不等於做事。
意大利小說「那不勒斯四部曲」的啟示#
哲學家阿涅・卡拉德(Agnes Callard)在《恍惚在思考中》以意大利小說「那不勒斯四部曲」為例,分析為什麼有才華不等於能做事。
兩位天才女友#
- 埃萊娜(小說作者用第一人稱「我」):聽話、按部就班上好學校、讀中學
- 莉拉:更聰明、更有創造力,一舉一動都特別,敢做一般小孩不敢做的事
- 但命運分叉點:莉拉因家庭經濟只能輟學,在家裡的鞋店幫忙
命運的分岔#
埃萊娜的軌跡:
- 脫離那不勒斯 → 上大學 → 找學術職位 → 嫁給搞學術的丈夫
- 贏得聲望和地位
- 但變成「一心只想往上爬」的人
- 表面很有才華,說話滔滔不絕,但並沒有真正的創造力
- 把學問當成競爭的手段
莉拉的軌跡:
- 沒機會繼續上學,反而保持了創造的天性
- 十六歲突然變漂亮,眾多追求者
- 嫁給了有錢但品行不好的男人,婚姻不幸,帶著孩子離家出走
- 但她對世界有自發的、率真的興趣和能量
- 原本死氣沉沉的東西,莉拉一染指就充滿活力
- 離了莉拉,埃萊娜自己就怎麼也找不到那個感覺
莉拉為什麼沒有成就?#
不是運氣問題——是野心#
卡拉德:莉拉缺少的是野心。
- 為學習而學習,等於為自己學習,才華是自己的享受
- 但除了為自己之外,想做點事情,就得跟世界有對接
- 你得虛心接受訓練,得耐心跟人合作,得苦心做各種沒意思的事,還得忍受一次次失敗
- 寫一本小說需要作家做一件特別爽的事(揮灑才華),同時還需做 99 件沒意思的事
野心支撐著做沒意思的事#
- 有的人只有野心,為了取得成就什麼都做
- 埃萊娜願意只為了取得成就而做事
- 但莉拉不願意妥協,因為她沒有野心
- 莉拉對做自己感興趣,對做事沒興趣
兩位女孩的鏡像#
- 莉拉少年時代寫過一個小說,然後燒掉了
- 她一直在給埃萊娜提供靈感,但她自己的創作從不示人
- 莉拉完全不享受生孩子,認為那簡直是酷刑;埃萊娜對生命很有激情
作者類比:作者把兩個女孩擺在我們面前,就好像林黛玉和薛寶釵。每個人都會更喜歡莉拉,但每個人都要思考:自己是要做莉拉,還是做埃萊娜?
結論:才華 + 野心 + 平衡#
哲學家會說學習本身就是人生的終極目的——但人生還有別的目的。如果你不在乎別人眼光,只想追求真理,你是求仁得仁,不會抱怨什麼。作者認識幾個才華高但野心小的人,生活很幸福。
但如果你搞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 一邊說著要求知
- 一邊又羨慕人家的成就
- 自己又沒太大野心去狠心做事
那他就是人生觀不夠自洽。
哪怕你搞的是最純粹的藝術,想要做出成就來、想要被世界認可,也需要強大的野心。
野心的破壞性#
但野心又有破壞力量,可能會破壞你的內心,把你變成一部只知道追逐外界獎勵的機器。你得有個強大的內核才能控制住這個力量。
埃萊娜之所以有野心又沒失控,可能也是因為她和莉拉的友誼是真摯的——這個友誼讓她的內核更強大。
所以讀書人應該怎麼跟這個財富世界相處呢?這就好像練內功一樣,既要努力地練,又要防止走入走火入魔。你要避免被虛假的體驗迷住,你要追求真理,你要想明白自己要什麼。如果要做事就得有野心,但是你可別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