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節專門獻給好孩子、好學生、好員工和好公民。
標題這句話是經濟學家喬治・斯蒂格勒（George Stigler）的名言，他是 1982 年的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經濟學家幾乎不能準確預測世界，他們的很多看法都不一定對，但他們總是能夠提供有用的洞見。斯蒂格勒這句話的洞見是：任何「好成績」都是有代價的。
為什麼「從未錯過航班」不值得炫耀#
- 搭飛機出行，很多人會確保自己在登機前兩小時，甚至三小時到達機場
- 再考慮到路上堵車，你可能提前四個小時就得從家裡出發
- 錯過航班雖然是個大麻煩，但並不是世界末日
- 如果要確保自己從不錯過航班，那你就必須每次都提前很久到達機場——那你的代價就有點大了
這個道理至少有三個面向。以下順序是從被動到主動。
1. 代價：完美是很貴的東西#
生活中的事情都具有不確定性，哪怕你已經做得很好，也不能確保不出錯。
80/20 法則：把一件事做到「差不多」的水平其實比較容易，而如果想做到近乎完美，你要付出的代價將會不成比例地上升。
公司報銷制度的比喻#
- 一般公司的報銷制度都是有漏洞的，有員工可能會鑽空子，讓公司蒙受損失
- 那公司的財務人員是不是應該設計一個天衣無縫的制度，確保公司完全不受損失呢？
答案是不應該。因為：
- 天衣無縫的制度必定是非常煩瑣的制度
- 公司不可能去打電話核實每一筆花費的真實情況
- 那會消耗大量的時間和人員，成本太高，員工也麻煩
沒有漏洞的系統不見得是最好的系統。最好的系統應該在減小的損失已經比不上付出的成本時停止優化。
生活中的其他例子#
- 飛機上的電子設備：以前禁止乘客使用手機和筆記本電腦，怕無線電信號干擾飛機通訊。現在有些航空公司已經全程允許使用——不是技術部門想通了，而是禁止的代價越來越高
- 安全不是無價的：人只要出行就有車禍的危險，可我們照樣出行。經濟學家會說「安全無價」根本不可能
- 小概率事件：出一個事故就要召開全員大會、制定一系列詳細的規章制度——想要從此杜絕這件事的發生——那常常是小題大做
允許小錯誤的存在#
作者提到自己的「精英日課」專欄偶爾會有一些小錯誤：
- 可能他在這裡寫錯一個字，音頻轉述師也讀出了口誤
- 讀者總是能在文章上線幾分鐘之內把錯誤指出來
- 那是不是應該再投入三倍的校對時間去杜絕這些錯誤呢？沒必要——讀者完全理解我們是人工，不是人工智能
如果你這個系統沒有錯誤，說明你的成本太高了。
2. 放飛：別把自己管得太死#
上學上班從來沒遲到過？#
如果你上班上學從來沒遲到過，那你花在睡眠上的時間可能太短了。
- 只要不是習慣性的，偶爾遲到沒關係
- 偶爾遲到的人對生活的掌控感更高
從來沒丟過東西？#
如果你從來沒有丟過東西，那你在個人生活管理方面可能花費太多精力了。
- 做事得抓大放小
- 如果你的雨傘就好像鑽石戒指一樣從來沒丟過，那只能說明你像對待鑽石戒指一樣對待雨傘
從來沒罪過人？#
如果你從來沒罪過人，那你活得可能太憋屈了。
- 偶爾讓人感到不舒服，哪怕是爆發衝突，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 有時候吵吵更健康
放下自我施壓#
關鍵在於，通常的情況都是好人自己給自己施加壓力：
- 今天這身衣服搭配合適嗎？
- PPT 裡是不是還有小錯誤？
- 領導會不會覺得我這句話是在批評他？
其實除了你自己，別人根本就沒注意到。
實驗表明，哪怕讓一個人穿著扣錯了鈕扣的衣服上一天班，同事一般也發現不了。
所以別活得那麼累，別怕放飛自我。
3. 試探：好人也要敢碰世界的底線#
好人總是適應世界的規範，而壞人總是試探世界的底線。
有些效能特別高的人之所以被人說像個壞人，就是因為他們採用了壞人的高效做法。
為什麼好人也應該試探#
比如你新加入一家公司，上級領導看上去像一個很嚴厲的人：
- 一開始你在他面前不敢多說一句話，老老實實地做事
- 但有時候他給你的命令是不對的，有時候你想用自己的方法做
- 可是你不知道老闆能不能容忍，那就應該積極試探
試探的方法#
- 每次稍微突破一點自己，看看對方有什麼反應
- 如果他不抗議，你就得寸進尺，一步一步加大力度
- 試探到什麼程度呢？到他抗議為止
- 沒試探到抗議，你就沒有充分利用對方的寬容度
「2, 4, 6」實驗：確認偏誤的啟示#
喬納森・海特（Jonathan Haidt）在《正義之心》（The Righteous Mind）這本書中講「確認偏誤」（confirmation bias）時，提到過一個實驗：
- 實驗人員先報三個數，說這三個數符合一個規則
- 受試者的任務是猜一猜實驗人員用的是什麼規則
- 猜測的方法是每次也報三個數，實驗人員只告訴你它符合規則還是不符合
實驗設計：
- 最初給你的三個數字是
2, 4, 6 - 你一看這是一個偶數等差數列，規則是不是「偶數等差數列」呢？於是問
6, 8, 10——符合規則 - 接下來再問
3, 5, 7——也符合規則 - 那你會想，規則可能是「任意等差數列」
研究發現，絕大多數受試者試探到「任意等差數列」就不再繼續試探了。
事實上，規則只是「依次變大的三個數字」就可以。比如
2, 10, 6000也符合規則。規則的底線其實很深。
為什麼一般人都沒能試探出這個規則？因為確認偏誤，人們總是小心翼翼地提出符合規則的例子——可你不犯錯，又怎麼能知道規則在哪裡呢？
不撞南牆不回頭，其實是科學精神#
- 年輕人敢想敢幹，老一輩的人會說他「不撞南牆不回頭」
- 可是科學地探索世界難道不就是這樣嗎？不撞南牆怎麼能知道南牆在哪裡呢？
大部分人的問題在於不敢試探周圍世界。試探到別人抗議為止，你的自由度才能最大化。
如果你從未被人說過「不」，說明你沒有充分利用周圍的有利環境。
試探要用在大事上#
- 動不動就試探別人底線的人恐怕也不是什麼好人
- 有些人特別喜歡提要求：吃個飯、坐個飛機、坐個火車都得一會兒要這個、一會兒要那個，一點都不怕給別人添麻煩
- 我們不喜歡這樣的人，但你不得不承認，他們充滿了「被討厭的勇氣」
其實最應該使用試探精神的並不是日常生活中的瑣事。我們應該把這勇氣用在大事上——比如談判之類的關鍵場合，有時候一個不經意但是大膽的試探能帶來很好的機會。
結語#
我特別佩服那些寧可冒險也要試探一下的人。
如果你從未碰過壁，說明你對這個世界探索得不夠——那個牆壁留給你的空間也會越來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