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節破解一個謎:為什麼中國的基礎創新能力不行?作者用兩個場景做比喻。

兩個場景#

場景一:自由的探礦者#

  • 一片巨大的礦區,大部分是普通鐵礦,有些銅礦,有少量金礦,甚至有寶石礦
  • 你挖到什麼就獲得相應回報
  • 挖什麼、在哪挖由你自己判斷
  • 你面對不確定性:運氣好可能一夜暴富,運氣不好連續多天什麼都挖不到

場景二:穩定的銅礦工#

  • 另一片礦區,只有銅礦,但儲量特別大
  • 有個機構按公平、甚至相當高的價格收購銅礦石
  • 你只要每天去挖一些銅礦石賣掉,就能獲取不錯收入

你選哪一種?#

假設按人均而言兩者收入差不多。多數人會選穩定的銅礦工

  • 沒有暴富希望
  • 但收入穩定、未來可控
  • 不用擔心朝不保夕
  • 特別適合養家糊口

從投資理財角度看,若均值一樣,應選波動性小的那個。

換個更高視角#

如果你是那個收購礦石的機構,答案就不一樣了:

  • 你希望什麼礦石都能有一些,最好還能得到一些罕見的寶石
  • 為了收穫驚喜,你得讓系統有不確定性
  • 你會更喜歡自由的探礦者這樣的制度

「自由的探礦者」是正確的科研制度,而「穩定的銅礦工」是中國的科研制度。

美國 AI 發展史作為探礦者故事#

作者同學在國內某大學做 AI/機器學習教授,坦言:中國科學家跟隨能力很強,也可以在某方向上超越美國同行,但原創性的發現能力還是不行——因為在國內搞科研不自由

神經網絡的發展(非主流變主流)#

  • 1950 年代:神經網絡(感知器)屬於非主流,1957 年數學家證明感知器的根本性困難,被認為沒有前途
  • 1980 年代:特倫斯・謝諾夫斯基(Terrence Sejnowski)在 MIT 報告:計算機比蒼蠅大腦還複雜,但蒼蠅能在飛行中識別物體避免撞擊——為什麼?因為大腦是演化產物而電腦系統通用
  • 這派想法一直被主流打壓,拿經費、發論文都很困難
  • 但 AI 寒冬來了,主流沒有更好辦法,非主流漸漸有了發展空間
  • 最終 DNA 雙螺旋發現者弗朗西斯・克里克(Francis Crick)也加入,計算機、生物、腦、數學多學科合作,奠定現代神經網絡理論基礎
  • 這個思想後來孕育出語音識別、機器翻譯、AlphaGo 等成就

三個特點#

  1. 學者搞研究是為了解決問題,而不是發論文
  2. 現在如日中天的思想,剛出來時都是非主流——用謝諾夫斯基的話,這是「一小群人在對抗建制派」的故事
  3. 跨學科合作完全自發形成

中國為何沒有這樣的故事?#

  • 過分追求「公平、公正」的量化管理
  • 中國收購礦石的機構不在意你拿出來的是銅礦石還是寶石——只認論文
  • 你研究十年、給某領域開新方向、發在期刊上——論文一大推頂級期刊的人(那些花很多錢買了五台冷凍電鏡批量測定各類蛋白質分子結構)比你引用率高

挖銅礦石是容易的。銅礦代表主流、代表跟風,銅礦就在那裡。你只要勤奮就行,不需要運氣,你甚至都不需要聰明。有穩定的銅礦誰還去挖不知在哪的寶石啊?

自由與穩定的根本矛盾#

  • 中國科研制度對「科學發現」「國家」沒什麼好處,但對科研人員很有好處:收入穩定、地位較高、可控性強
  • 作者承認一個殘酷事實:美國科研體系正在變得「中國化」——過去幾十年科研經費指數增長,卻沒有相匹配的成果;評價越來越量化,跨學科「通才」變少,工匠式學者空間越來越大
  • 哪怕一群強盜,只要占山為王也會追求穩定
  • 但這種日子不可持續。主流終將面對困局,世界上沒有取之不盡又永不降價的銅礦山——我們只是不知道困局何時到來

自由和穩定互相矛盾,聲望和位置是兩種追求,創新在本質上不可控。真正的科學家和創業者都是反叛者。意識不到這一點,談論「創新」就是葉公好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