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經濟學看，我們工作該追求什麼？#

簡單地說：最值得追求的東西是「利潤」。

• 利潤 = 收入 − 成本
• 利潤為正，說明一切努力沒有白費，社會肯定了你
• 利潤為負，說明你創造的價值配不上你的折騰

但利潤其實是一個神秘的東西：你必須直接去市場上買賣什麼東西才談得上利潤。上班拿固定工資是沒有利潤的。

兩派爭論：利潤到底是不是「該得」的？#

馬克思的質疑#

• 開工廠、買機器、雇工人、生產出產品賣掉
• 收入減去工資、機器、廠房、原材料花費——還多出一筆錢 = 利潤
• 馬克思（Karl Marx）說：工人累死累活才拿那一點工資，你拿這麼多錢，這不是剩餘價值嗎？你無償占有了別人創造的價值！

資本家的辯解#

• 我管理工人、組織生產、聯繫進貨銷售——這也是勞動啊
• 馬克思會說：這些確實是勞動，但該拿一份高工資，不該拿利潤
• 你完全可以雇一個職業經理人替你管廠，把經理工資扣掉，剩下的才是真正的利潤

古典經濟學的困惑#

崇尚市場的經濟學家算了這筆賬，結果是——利潤好像不應該存在：

• 如果張三開工廠淨賺 1 萬元利潤
• 市場上會出現一個李四，說我不要那麼高利潤，5000 元就行
• 再出現一個王五說我當職業經理人給大家交朋友，一分利潤都不要
• 市場充分競爭的結果 → 利潤應該變成 0

奈特的突破：利潤來自不確定性#

1921 年，美國經濟學家弗蘭克・奈特（Frank Knight）在《風險、不確定性與利潤》一書中提出傳世洞見：

利潤來自不確定性（uncertainty）。

風險 vs. 不確定性#

奈特把風險分成兩種：

現代經濟學家稱為「奈特不確定性（Knightian uncertainty）」。統計學的說法則是：

• 偶然不確定性（aleatoric uncertainty）：已知概率，也叫統計不確定性
• 認知不確定性（epistemic uncertainty）：不知道概率，也叫系統不確定性——黑天鵝事件屬此類

企業家的核心工作：決定要不要冒險#

• 組織生產、採購、營銷、日常管理，都可以由固定工資的員工做
• 只有風險決策必須由企業家本人做——因為他是承擔決策風險的人
• 賭對 → 利潤歸你；賭錯 → 工人和經理人還是拿同樣工資，損失全歸你

生產、日常管理、冒險，是三種不同的能力。工人與經理人選擇固定工資，因為他們不想冒險。

不確定性從哪來？#

奈特列了多種來源：未來人口變化、資源供給……現代人最關注的是創新。

不確定性的幾個來源#

1. 創新：新技術未來是否被市場接受，本質上不可預測
2. 價值的不確定性（奈特更厲害的洞見）——人的欲望本身是不確定的
   • 100 年前坐馬車的人沒想要汽車
   • 2006 年以前的人不期待智能手機
   • 今天多數人不能理解馬斯克為什麼非要讓人去火星
3. 體制不確定性（張維迎指出）：中國改革開放多年，最大的不確定性是體制、政策、政府行為的不確定性——這讓「有政府背景的人才敢去做企業」，反而擴大貧富差距

不確定性的核心：價值探索#

• 奈特 1924 年發表《經濟學中科學方法的局限性》：經濟學不僅是資源有效配置，更是把某個價值函數最大化的問題——而價值觀是會變的
• 人生最根本的是在價值領域中探索，是努力發現新價值，而不是照著現有價值觀生產享受最大化

對普通人的啟示#

• 沒有一勞永逸的利潤，也沒有真正躺著賺錢的企業家
• 做企業家的日子也不好過，美國街上餐館開了又關，真正能長期賺錢的沒幾家
• 一切賺錢的生意都有不確定性（考慮通脹，連把錢放銀行都在躺著花錢）
• 稀缺是賺錢的前提，但利潤只出現在你剛掌握某種稀缺、而別人還沒跟上的那個時間段

你不需要非得是個企業家，也不一定非得拿金錢利潤。藝術家、教育家、工人、管理者，包括消費者，都可以是價值的發現者和不確定性的製造者。

只要把周圍的世界往你想的那個方向推動一小步，就算是你的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