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在我們的享樂中低語，但在我們的痛苦中吶喊。」

—— 魯益師（C. S. Lewis）《痛苦的奧秘》

苦難不會自動改善你的生活——它若不是建造你，就是會擊垮你。關鍵在於你是積極面對，還是反向逃避。 本章教導我們如何將神學知識轉化為行走的勇氣，從「為何會有苦難？」的哲學提問，轉向「我該如何走過這一切？」的生命實踐。

一、有果效的苦難：顛覆西方心理學的假設#

1. 世俗世界觀的盲點#

在西方的世俗世界觀裡，人們把苦難看作是對自由（即讓你過著最幸福生活的自由）的阻礙。產生苦難的環境以及伴隨而來的負面情緒，必須被消除或削弱和控制。

2. 詹姆士·戴維斯的顛覆論證#

心理學家詹姆士·戴維斯（James Davies）在其書《苦難的重要性》（The Importance of Suffering）中，反其道地談論「有果效的苦難」：

• 他像人類學家史威德（Richard Shweder）一樣，指出許多人類學的研究表明了，非西方文化是如何地相信「苦難幫助我們對於新的局部現實有所理解」
• 他批判西方心理治療師的主要立場——「對待苦難的方式應該是：幫助病人消除或是控制逆境所帶來的負面感受」
• 他寫道：「把身受『自我形象低落』或是『無能感』或『無價值感』之苦的病人，解釋成不過是受到了……『扭曲思維模式』或者『思想錯誤』的殘害，這是一種臨床錯誤」

3. 那種「懦弱感」可能是對的#

戴維斯繼續提供了一項具顛覆性的建議。若你對自己的負面想法事實上是對的，會是如何呢？

「那感覺很『懦弱』，也許更多的不是一種『錯誤想法』的症狀，而是我們對自己裡面『確實懦弱』那一部分的準確認知。這使得伴隨我們自我評估而來的擔憂，不只成了我們在遇到懦弱時的自然反應，而且也是改變的必要前提。」

所以，苦難可以讓我們看見在品格當中，我們非常缺乏勇氣。

4. 憂鬱的人比非憂鬱的人更清醒？#

戴維斯也提供了一些心理學研究，表明「自我形象低落」並不是一個普世性的問題。反而「有很多人並未受到自我形象低落的損害，反而如此深陷於自戀，以至於不能愛別人」。

戴維斯更帶著反主流文化的推動宣稱：經歷過憂鬱的人，可以變得比未經歷之人更有智慧，更真實地面對生活。他引用了研究者保羅·基德威爾（Paul Keedwell）：

「主流的看法是……憂鬱的人傾向於用負面的方式扭曲現實……『但是最近的研究』顛覆了這種習以為常的智慧，有證據表明扭曲現實的並非憂鬱之人，而是所謂的健康群體……即使憂鬱真的用負面方式扭曲了現實……事實仍是，它消除了在非憂鬱者身上看到的那過於正面的自我偏差……『憂鬱』康復以後，隨著情緒的振作，可能會出現一種新的真相。」

二、海德特：兩種面對苦難的策略#

戴維斯、強納森·海德特（Jonathan Haidt）和其他主張「逆境也有益處」之人，也都迅速地表示，苦難並不會自動改善你的生活。海德特談到了適應它的兩種方式：

1. 策略選擇的嚴肅後果#

海德特解釋說，更費力去控制痛苦的人，比起直接面對苦難並從中學習的人，可能會變得更為苦毒和絕望。因為他們做出這樣的結論：

• 世界是完全不公平的
• 生活根本無法控制
• 事情往往會走到最壞的情形

所以「他們就把這個悲慘的人生體驗擺進自己的人生故事中，連帶的故事的主人翁也就難逃悲慘的人生命運」。

無可避免的交叉路口：

生活中的試煉和困難是不可避免的，它若不是建造你，就是會擊垮你。然而無論如何，你都將不再一樣。

三、上帝如何使用苦難：四個方向的改變#

聖經解釋並確認了像海德特和戴維斯這樣心理學家的發現。聖經用一系列的新約經文來教導我們，上帝用苦難除去我們的軟弱並建造我們：

• 希伯來書 12:1-17（受管教的比喻）
• 羅馬書 8:18-30（受造之物歎息等候）
• 哥林多後書 1:3-5:5（患難中的安慰）
• 哥林多後書 11:24-12:10（保羅的肉中刺）
• 彼得前書（幾乎整卷書）

1. 改變我們面對自己的態度：除去虛假的自我認知#

苦難首先改變我們面對自己的態度。它使我們謙卑，除去不現實的自我認知和驕傲：

• 它向我們表明了自己是多麼的脆弱
• 西方社會中的一般人，對於能夠控制多少自己的生活這件事，有著極不現實的想法
• 苦難拿掉了這層眼罩
• 與其說它是讓我們變得無助、失控，倒不如說其向我們表明了我們一直都很容易受傷、需要依靠上帝

2. 讓我們省察自己的軟弱#

苦難也可能讓我們省察自己，看見自己的軟弱，因為它把我們最壞的一面都引了出來：

• 我們軟弱的信心、尖酸的口舌、懶惰、對人麻木、焦慮、苦毒以及品格中的其他軟弱，都在困難中向我們（和其他人）顯明
• 有些人是講話太衝、吹毛求疵與刻薄
• 有些人衝動急躁
• 還有些人愛吵架、頑固、不聽勸
• 也有很多人非常想要控制住所有的狀況
• 又有些人太過脆弱，只要一有不順心的事情，就開始自憐

苦難會讓人在困難的時候，一清二楚地看見這些內在缺陷，從而使我們能夠走出否認現狀的心態，開始想辦法改善。

3. 改變我們與美好事物的關係：重整優先次序#

苦難也會深刻地改變我們與生命中美好事物的關係。我們會看見有些東西對我們來說，變得太重要了：

• 當我們因職涯走下坡而受到重挫時，的確有損失和悲傷
• 但是我們也可能會因此看見自己之所以會受到這麼大的苦，乃是因為把自我價值過分倚重於工作地位或是其他成就之上

逆境可以成為一個獨特的機會，讓我們把盼望和意義更多地放在上帝、家庭和他人身上：

• 這會有效地穩住我們
• 防止將來的逆境為我們帶來過多的打擊
• 它也會給我們之前從沒有過、新的喜樂資源

4. 強化我們與上帝的關係（最重要的一點）#

苦難可以無與倫比地強化我們與上帝的關係。

魯益師的著名格言：

「上帝在我們的享樂中低語，但在我們的痛苦中吶喊。」

苦難的確考驗了我們與上帝的連結。它當然可以誘惑我們去對上帝和生活生氣，以至於根本不想要禱告；然而，它也有資源可以極大地深化我們之間的神聖友誼。

在順境中無法辨別的真愛：

在順境中，你怎麼會知道自己是愛上帝，還是只愛祂所賜下的或是祂所為你做的事？你並不知道，真的：

• 在健康和享樂的時候，你很容易以為自己與上帝有一個愛的關係
• 你禱告、履行宗教義務，因為這些很舒適，看來也都有回報
• 但是只有在苦難裡，我們才能聽到上帝朝我們「呐喊」出一整串的問題：

「是不是只要我把你服事得好好的，我們之間就相安無事？你進入這個關係是為了要讓我服事你，還是是為了服事我？你之前愛的是我，還是只是愛我所給的東西？」

苦難揭示了我們對上帝信心裡的雜質，甚或是虛假。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對上帝的信心和倚靠，只有在苦難當中才能顯明其是「在上帝裡面的」，因此，我們與上帝之間愛的關係，也只有在苦難中才能變得越來越真實。

5. John Newton：在禱告中緊靠施恩寶座#

苦難驅使我們向上帝禱告，而且是用不經由苦難就不會這麼做的那種方式。剛開始，這種禱告經歷通常會很乾枯痛苦。但是若我們不退縮，緊抓住祂，我們就會經常地發現到更深的經歷以及層次超過我們想像的，極深的神聖之愛和喜樂。

正如約翰·牛頓（John Newton）牧師為一位傷心婦人所寫的：

「最重要的是，『在禱告中』緊靠著施恩寶座。若我們試圖靠近祂卻好像什麼好處都得不到，那我們一定要知道，遠離祂就肯定什麼都得不到。」

6. 使我們更能幫助別人#

最後，若我們想要成為別人的幫助，特別是在他們經歷試煉的時候，那麼苦難就幾乎會是一個先決條件：

• 逆境會使我們比在其他情況下更富有同情心
• 以前當我們看到別人傷痛時，或許我們會暗中認為：為什麼不能把它嚥下去，繼續往前就好了呢？為什麼會有那麼多眼淚？
• 當我們受過苦之後，然後苦難臨到了我們——從此以後我們就明白了

四、幸福的悖論：尋求上帝而非幸福#

耶穌在《馬太福音》的教導揭示了一個關鍵的幸福悖論：

• 「飢渴慕義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飽足」
• 「得著生命的，將要失喪生命；為我失喪生命的，將要得著生命」

• 真正的幸福： 幸福是副產品。當我們尋求公義（上帝）而非幸福時，幸福會隨之而來
• 致命的缺乏： 若以個人舒適為首要，將上帝視為「個人助理」，最終只會剩下內在的空虛
• 結論： 若我們尋求的不是自己，而是上帝，最終我們會找到上帝和自己

五、苦難不會自動成長：預備的重要#

錯誤的策略通常意味著：一個人的品格會變得更軟弱、更不正直；而對待苦難的正確思路則可以導出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成長。

1. 知識的準備：神學是種子#

• 深刻認識聖經關於創造、墮落、救贖與復活的教導
• 這些神學真理是超自然的種子，能從內部緩慢而確實地產生改變
• 本書前八章所討論的內容，正是這種預備

2. 心態的準備：禱告是土壤#

• 建立活潑且誠實的禱告生活
• 承認奧秘： 承認上帝有無限的智慧，如果祂做的每件事都讓我們覺得「合理」（合乎有限人類的邏輯），那反而不合理
• 個人性的提問： 從理智的「為什麼有苦難？」轉向個人的「我該如何走過這一切？」

六、從理論到實踐：信靠上帝#

相信上帝存在是一回事，信靠上帝又是另一回事。擁有對苦難的理智解釋是一回事，實際走出一條路——變得更有智慧、堅定、真實滿足，而非變得憤世嫉俗——又是另外一回事。

真正的挑戰：

將聖經真理輸入心中（Head to Heart）。運用理智明白苦難很重要，但最終目標不只是「知道有關上帝的事」，而是**「真正認識上帝」**。本書下半部（上帝的計畫）將更具體地討論如何在苦難中與神同行的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