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難若被正確處理，就會為主帶來榮耀。」

社會學家彼得·柏格（Peter Berger）指出，所有文化都在渴望「為苦難賦予意義」。基督教在這方面做得最為徹底——它不只宣稱邪惡將被打敗，更將苦難視為效法基督、榮耀上帝的主要方式。我們的苦難雖痛，卻充滿目的。

一、苦難與榮耀的聖經連結#

把「苦難」與「榮耀」二詞相連的聖經經文，數目多到令人驚訝：

警惕「繁榮神學」：

許多在今日非常受歡迎的教會教導說，上帝會使你快樂、健康和興旺，祂就是為了你的個人好處而存在。若我們默認了這種對事物的看法，那麼當我們聽到某人說「悲劇和邪惡可以尊崇和榮耀上帝」，就會生氣。對於那正看著母親或孩子死於癌症的人，單純說出這種話，是會讓人充滿疑問和覺得殘忍的。

二、魯益師論讚美：榮耀是為了我們自己#

1. 讚美的難題#

魯益師（C. S. Lewis）在其書《詩篇擷思》（Reflections on the Psalms）中承認，自己成為基督徒多年以後，一直都感到困惑和尷尬的是——上帝呼召我們榮耀和讚美祂，訴說祂的偉大，以祂的完美為樂。

• 人類的直覺： 「人若在人類當中，人們會把這種受讚美的渴望視為是完全可恥的」
• 強迫不斷讚美他的德行、才智和性情的人，有誰不鄙夷他？

2. 藝術品的比喻#

然而，魯益師開始思考到，讚美和榮耀可以如何地按照另一種方式發揮作用。他注意到當我們說一件藝術品值得稱讚時，這個意思不是發揮作用。相反的，我們的意思是，它像好學生配得好成績那樣「配得」稱讚：

「那件藝術品之所以需要人的稱讚，是因為這是對它唯一『充分或恰當的反應』，而若我們不給出那種稱讚就是，『徒然顯出自己缺少鑑賞力，愚鈍到任由美好的、麻木的事物流失掉』。」

當然，他隨後結論：「神正是這樣的一位……祂是『至善至美、滿足人一切憧憬的那位』。」

3. 上帝引導我們讚美：不只因這是對的，更因我們需要#

魯益師由此推論表示，上帝之所以命令我們榮耀祂，是因為唯有這樣，我們才能在祂裡面找到我們被造所要找著的安息、滿足和喜樂。

• 詩人告訴我們：「讚美……是合宜的」（詩篇 33:1；147:1）
• 我們在藝術、容貌、景點尋找的所有美好，在他人臂彎中找尋的愛，只有在上帝自己裡面才能完全找著

榮耀上帝的雙重意義：

無論是透過禱告、唱詩、信靠、順服或是盼望，當我們按照祂所當得的榮耀來對待祂時，每一次我們這樣的行動，都是在同時間把上帝所當得的獻給祂，也成全我們自己被造所設的目的。

三、「榮耀」的雙重含義#

基督教信仰和實踐有很大一部分，都連於「上帝榮耀」的概念。那究竟是什麼呢？

1. 上帝的「無限超越」#

上帝的榮耀首先意指「祂的無限超越」（infinite transcendence）：

• 祂不是一位「馴服的」上帝，不是一位唾手可得的上帝
• 祂不是你總是能夠搞清楚或是期待可以明白的上帝
• 這位上帝遠超過我們所能理解的

這正是現代人不喜歡聖經中上帝的其中一個原因。我們總是會說「我無法相信一位會做這種事的上帝」或是「我無法相信一位會審判人的上帝」——這其中也許包含了一種含義：我們不想要一位榮耀的上帝，一位超乎我們理解範圍的上帝。

2. 上帝的「至高重要性」#

上帝的榮耀也意味著至高的重要性：

• 「榮耀」的希伯來文是 kabod，意即「重量」，按字面意思就是上帝的沉重份量
• 英文的「實在」（matter）一詞具有同樣雙重意義：既指「堅實、有份量之物」，也可以是「重要」的意思

因此，當聖經說上帝是榮耀的時候，其意是：上帝應該是重要的，而且也的確是重要的，比任何人、任何事都更重要。若有任何事情對你來說，比上帝更重要，那麼你就是沒有承認祂的榮耀，你是把榮耀歸給了其他的某種東西。

3. 托爾金《魔戒》的洞察#

當托爾金（J.R.R. Tolkien）的《魔戒》在 1950 年代出版時，一位名叫羅娜·貝爾（Rhona Beare）的女士寫信給托爾金，詢問他有關魔戒在末日火山火焰中被摧毀的那一章。當魔戒熔化時，黑暗魔王的全部力量也都隨之一起崩潰和消失。她覺得這是很難以理解的一點。托爾金回答：

「故事情節的核心就是：黑暗魔王努力要放大和擴張自己的力量，而其方法就是把很大一部分的力量，放在魔戒裡。索倫（Sauron）的戒指只是如此對待生命的眾多神秘方式之一，即，把一個人的生命或力量放在某種外在的事物，會因此讓生命曝露在被俘獲或是遭破壞的危險之下，為自己帶下災難性的後果。」

4. 把上帝以外的事物當作最重要：生命必崩潰#

托爾金的意思是這樣：愛某個人，從與他（她）的關係中得到許多喜樂，是一回事；但是如果那個人與你分手，你就想要自殺，這就代表你把太多的榮耀、把生命中太多的重量歸至那人身上。

你也許會在心裡這樣說：「若是那個人愛我，我就會明白自己的身分是什麼」——如果那個人隨後中斷了與你的關係，你就跟著崩盤和潰敗，這就是因為你歸給他（她）的榮耀和尊榮，比歸給上帝的更多。

安全人生的唯一途徑：

若有任何事情對你來說是比上帝更重要的，那你就是在把自己與自己的心，放在某種外在的事物上。只有當你把上帝當作是最重要的時候（這代表你是只有在榮耀祂、歸榮耀給祂），你才會有一個安全的人生。

5. 榮耀 = 美好#

還有一件事是關於上帝的榮耀，即祂的絕對光華和美好：

• 舊約「榮耀」意思是：「重要」
• 新約中「榮耀」一詞（希臘文 doxa）意思是：「讚美與驚歎，明亮，光彩奪目或美好」

約拿單·愛德華茲（Jonathan Edwards）曾說：

「上帝的榮耀不僅在被看見的時候得到了榮耀，而且在被享受的時候也得到了榮耀。」

「我猜祂是上帝，所以我最好低個頭」——只是這樣是不夠的，你必須看見祂的美好。榮耀上帝的意思並非：「只是因為你必須要如此，所以你順服祂」，而應該是：「你想要順服祂，所以你順服祂——因為你被祂吸引，因為你以祂為樂」。

四、不可有雕刻的像：Elisabeth Elliot 的見證#

1. 一個宣教士的故事#

伊莉莎白·艾略特（Elisabeth Elliot）曾在南美亞馬遜雨林的奧加族（Aucas，即瓦拉尼人，Waorani）當宣教士。她在 1966 年寫了一本小說，書名是《不可有雕刻的像》（No Graven Image）。那是一個關於未婚年輕女性瑪格麗特·斯巴霍克（Margaret Sparhawk）的故事——一生致力於為偏遠部落翻譯聖經。

• 她在厄瓜多山區的克丘亞（Quechua）人當中，開始了聖經翻譯的工作
• 關鍵是她發現了一位名叫佩德羅（Pedro）的人，他懂這種還未文字化的方言
• 她禱告感謝上帝把佩德羅賜給她——但他隨後被殘忍地射殺死了
• 他的翻譯工作「現在突然完全停了下來」
• 後來經歷了一場洪水，還有小偷偷走了譯者的卡片檔案——這是多年來工作的心血

2. Jim Elliot 與瓦拉尼人#

伊莉莎白後來嫁給了吉姆·艾略特（Jim Elliot）——吉姆是五位試圖要接觸當時與世隔絕且帶敵意的亞馬遜雨林瓦拉尼人的年輕宣教士之一：

• 有天晚上，他們先唱了一首名為〈我們依靠祢，我們的盾牌和保障〉（We Rest on Thee, Our Shield and Our Defender）的詩歌
• 隔天進入雨林，結果遇到了一隊瓦拉尼人，結果全被長矛刺死，留下了許多的寡婦和孤兒

那些傲慢地告訴她「上帝絕對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在忠誠信徒身上」的基督徒，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講什麼。

3. 艾略特的智慧：不尋找「最後一絲白光」#

1966 年她在《穿越榮耀之門》（Through Gates of Splendor）的後記中，講述了這些宣教士的死。她挑戰了世俗和傳統宗教對上帝與苦難的看法，認為它們太過簡化和天真。她警告人們不要試圖「尋找最後一絲白光」，並以此來合理化發生之事：

「我們知道，在基督教會的歷史上，殉道士的鮮血一再地成為種子。我們的試探是以為這裡有一個簡單的公式：五個人死了，這意味著會有 x 數量的瓦拉尼基督徒。也許會是這樣，也或許不是……上帝是上帝，若我要求祂行事方式得滿足我對公義的觀念，那麼在心裡，我就已經把祂趕下寶座了。曾經這樣嘲弄祂的人，也是出於同樣的精神：『若你是上帝的兒子，就從十字架上下來吧。』這是不信，這甚至是悖逆——若用這種態度說：『上帝沒有權利對這五個人這麼做，除非……』」

4. 信靠那雙釘在十字架的手#

在艾略特所有作品中都有的一個主題是：當我們在不理解上帝時信靠祂，就是把祂當成是上帝來對待，而不是把祂當成另外一個人。

• 這是視祂為那榮耀的——祂的良善和智慧無限超乎我們
• 但是就如耶穌所說，最明亮地揭示出上帝榮耀的時刻，是在十字架上（約翰福音 12:23、32）
• 我們在那裡看見上帝是如此無限、毫不妥協的公義，以至於耶穌必須要為罪而死
• 然而我們也看見上帝是如此的慈愛，以至於耶穌願意且樂意死去
• 這是智慧的巔峰——上帝的愛與公義看來相左，卻是同時得著滿足

艾略特的理由是這樣的：

「那雙阻攔了上百萬個世界捲入混沌荒原的手，一動也不動地被釘在十字架上——為了我們……你能信靠祂嗎？」

五、向他人榮耀上帝：殉道與饒恕#

1. 彼得與保羅：苦難的見證力量#

在苦難中信靠上帝，也是向別人榮耀了上帝。當信徒正確處理苦難的時候，他們不只是向上帝榮耀上帝，也是在向世人展現上帝的某種偉大，而且也許沒有其他事情，是可以用這種相同的方式把上帝啟示給人。

• 彼得寫道：「倘若人為叫良心對得住上帝，就忍受冤屈的苦楚，這是可喜愛的。」（彼得前書 2:19）
• 當旁觀者知道受苦者是基督徒時，耐心忍受苦難就可以啟示出上帝的大能
• 保羅甚至更生動地說：「身上常帶著耶穌的死（苦難），使耶穌的生也顯明在我們身上。」（哥林多後書 4:10）

2. 司提反的殉道：震撼了掃羅#

初代教會的第一位殉道士是司提反，他因公開傳講福音而被人用石頭打死：

• 當他受審要被處死時，他非但不害怕，而且還放光：「他的面貌好像天使的面貌」（使徒行傳 6:15）
• 當他被亂石砸死的時候，他還大聲禱告說：「主啊，不要將這罪歸於他們」（使徒行傳 7:60）
• 青年學者大數的掃羅，當時也在場目睹了整個場景（使徒行傳 7:58；8:1）

後來掃羅在往大馬士革的路上遇見了復活的基督。耶穌說：

「掃羅！掃羅！為什麼逼迫我？你用腳踢刺是難的！」（使徒行傳 26:14）

這裡的「刺」是指用動物引向正路的尖棍。很多人相信，這些「刺」的其中之一就是司提反臨死時所表現的看來無法解釋的喜樂、平安和無怨無悔：

• 司提反怎麼能那麼平靜？
• 他如何能夠這麼肯定他與上帝的關係是對的？
• 甚至當人在殺害他的時候，他還能充滿饒恕？
• 這不可理喻啊！司提反承受苦難的方式不只是「可喜愛的」——它還刺進了掃羅的靈魂

3. 初代教會的殉道模式#

後來的基督教作者，如安波羅修（Ambrose）、居普良（Cyprian）、依納爵（Ignatius）和玻里加（Polycarp），一再重複述說基督徒死得如此安詳，使得旁觀者好奇他們究竟是從哪裡得來這樣的力量：

「基督徒用苦難為他們信念的優越性辯護……『因為』他們在受苦時的表現優於異教徒。」

保羅在信主後從未忘記這個原則，所以他後來可以寫信告訴腓立比人：

「弟兄們，我願意你們知道，我所遭遇的事，更是叫福音興旺，以致我受的捆鎖，在禦營全軍和其餘的人中，已經顯明是為基督的緣故。」（腓立比書 1:12-13）

4. 阿米許人的饒恕：2006 年賓州 Nickel Mines 事件#

2006 年 10 月，在賓州蘭卡斯特（Lancaster）阿米許（Amish）社區，一位槍手抓了一間只有一個教室的學校（one-room schoolhouse）裡面的學生，作為人質。他向十位受害者開槍，其中有五位身亡，年紀分別為七至十三歲不等，隨後槍手自殺了。

但那不是故事的結尾：

• 在自殺性屠殺後的幾小時，阿米許社區的成員拜訪了兇手的父母，並向他們所失去的表達了同情，也表示在往後的困難日子裡，願意給予支持
• 幾天後，當槍手被埋葬時，他的年輕寡婦和三個孩子驚訝地發現，前來參加葬禮的有一半都是阿米許人——他們只是來向兇手的家人表達支持和關懷
• 一整個基督徒群體都用司提反在《使徒行傳》七章中那樣的平安，來面對他們的苦難

5. 世俗媒體無法理解的愛#

值得注意的是，阿米許人對基督的見證是如此有力，以至於有很多觀察者覺得需要讓它消音。

• 在一部由電視台製作關於本次事件的電影裡，製作者創了一個虛構的人物伊達·格拉貝爾（Ida Graber），她是一位孩子也被殺了的阿米許母親
• 在電影中，她對上帝充滿了懷疑和憤怒，完全不能饒恕那個槍手，甚至幾乎是放棄了信仰
• 但是在槍擊案後實際接觸到阿米許人的人反駁表示：社區裡有深深的憂傷和痛苦，但就是沒有任何一位的信仰受到動搖或是無法饒恕

這部電影表明了（雖非刻意）活在「內在框架」裡的世俗電影製作人，真的無法理解這樣一種對待上帝的態度——就是能夠接受奧秘的護理、給予饒恕，卻不對上帝或槍手懷有苦毒。

6. 《阿米許人的恩典》的兩重根源#

在事件過了四年後，一群社會學家出版了《阿米許人的恩典》（Amish Grace）一書。他們的一個主要結論是：在我們的世俗文化中，不太可能會產生像阿米許人那樣去處理苦難的人。

作者們論證表示，阿米許人的饒恕能力，乃是基於兩件事：

對抗當代文化：

我們活在一個個人主義、消費主義的社會裡，在這個社會裡我們必須總是被教導的不是捨己，而是為己——你的自由、興趣和需要，必須總是擺在第一。然而，鼓吹為己的文化，對苦難所產生的反應通常會是憤怒、絕望或崩潰。

阿米許人處理苦難的方式，成了自己信仰真理的有力見證，也見證了他們上帝的恩典和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