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經禁止我們使用一個範本去處理苦難和悲痛……沒有比『以為正好有一套實際的步驟可以「修理」他們的情況』，還要更不切實際的想法。」

聖經關於痛苦和逆境的教導，具有引人注目的多樣性。以一個例子——一位有毒癮而在獄中受苦的人，是因為他在暴怒時將人打成重傷；另一個人意外地撞死一個七歲的孩子，是因為孩子突然闖進了車子前進的路線；家裡有三個小孩的年輕媽媽，因腦瘤而垂危；一個有青少年孩子的家庭，因父親自殺而遭受重創；最後還有年輕父母剛剛生下重度障礙的孩子。

這所有人都在受苦，但是他們痛苦哀慟的原因與類型，卻是天壤之別。

一、苦難為何不能用同一處方#

聖經相應地告訴我們，有很多不同種的苦難，也點出了有同樣多種的可能回應。

1. 反對「萬靈丹」心態#

以萬靈丹方法來處理苦難，註定會失敗，因為：

• 不僅是苦難有許多不同的形式
• 受苦者本身也有不同的性情和靈性狀態
• 聖經禁止我們使用一個範本去處理苦難和悲痛

現代人卻反而喜歡成為一個約化主義者（reductionist）。我們活在一個科技社會裡，想要簡單的「如何做」公式；然而對受苦者來說，沒有比「以為正好有一套實際的步驟可以『修理』他們的情況」，還要更不切實際的想法。

2. 凱勒的牧養經驗#

同一本書、兩種反應： 凱勒在教牧服事的早期，探訪了一位正在經歷離婚的女士。他借給她一本某位牧師的講道集，帶來很大的鼓勵。「那本書救了我的命！」她對他說。

• 一年以後，他把同一本書給了另一位也處於類似離婚情境中的女士
• 她的回應卻是完全不一樣——有些篇章讓她感到困惑，還有一些讓她覺得生氣
• 凱勒學到：不要以為每個受苦者，都需要完全相同的藥物

兩位癌症患者： 凱勒在因甲狀腺癌而動手術、治療的不久之後，遇到了一位患有乳腺癌的女士。她說：「我也是癌症倖存者」，然後一直繼續跟他講述自己是怎麼走過來的：

• 這整段對話都讓他感到不是很舒服
• 她把他看成是和她受過一樣的苦的人
• 確實，在聽到醫生說「你得到惡性腫瘤」時，都是同樣的震驚
• 但他的身體並沒有經歷到像她那種的大型手術和永久性改變
• 各自能讓我們得著安慰和鼓勵的觀念與想法，也是多麼的不同

除非我們意識到苦難的多樣性，否則就不能很好地面對它或是幫助別人面對。

二、第一類：自找的苦難（約拿與大衛）#

第一種苦難是由我們自己的失敗而直接造成的。

1. 現代案例#

• 某位女士試圖獲取事業上的成功，所以在整個職業生涯中，都是很冷酷和殘忍的。隨著時間過去，她發現自己的朋友和同盟越來越少。最後她被全盤否定，名譽也遭受到極大的損害。她慢慢意識到這是因為自己的剛愎和愚蠢行為
• 某位已婚男士在出差時有了非常短暫的一夜情，後來被人發現。他的婚姻迅速瓦解，發現自己與孩子也永久性地疏遠了——伴隨著羞恥和罪咎而來的苦難，帶出一種獨有的內心折磨

2. 聖經的案例：約拿與大衛#

約拿的兩次創傷：

• 上帝先是在海上降下了一場巨大又危及生命的風暴
• 後來當約拿在享受於一株特別蔓藤的蔭涼和美好時，上帝又派了一隻「蟲子」和一陣「東風」摧毀了植物
• 這讓他極為惱怒。為什麼？因為約拿拒絕了上帝起初的呼召——呼召他去向尼尼微的亞蘭人講道
• 約拿對這些人充滿了種族主義的仇恨，上帝使用困苦的環境來向他展示在其心裡的邪惡

大衛王的崩潰：

大衛王生活之所以會分崩離析，也是因為一樁特別之罪所造成的：

• 大衛觸犯了上帝的律法，與別人的太太拔示巴有了婚外情，而且他還安排使她的先生被殺
• 接著，大衛與拔示巴的新生兒就病死了
• 大衛意識到上帝是在對他說，他必須改變他的生活方式，否則他就會失去王位和生命

3. 這是「懲罰」嗎？不完全是#

上帝在「懲罰」大衛和約拿的罪嗎？不完全是。《羅馬書》8:1 說，對信徒「就不定罪了」。這明確地表示，若耶穌已經承受了我們的刑罰，償還了我們的罪債，那麼上帝就不可能再要求我們第二次償還。

但是，也因為若祂真要懲罰我們的罪的話，我們早就都死光了。上帝常常命定一些世上的破碎（由普世性的罪所導致的：創世記 3；羅馬書 8:18 及其後），進入我們的生活，以喚醒我們要轉向祂。其輕重程度，是取決於我們心靈的需要。

4. 區分「大衛式」與「約伯式」#

這是相當重要的：

關鍵： 得到淋巴癌的基督徒不應該認為自己就是在為某種罪而受罰，但另一方面，他也一定不能錯過這個機會——一個可以因此扎根於上帝，並且發現非經此就無法得到的、關於靈性成長與智慧的規模的機會。

5. 「五次訂婚」的例子#

假設一個男人連續訂過五次婚，但是每一次結果都是和未婚妻分手：

• 因為每個未婚妻都表現出了個性上的某個缺點，所以他每次都怪罪是對方的錯
• 事實上，他自己的完美主義和道德優越心態，才是關係破裂的主要原因
• 這是他的一個大盲點，所以，也許會有某次特別殘酷的分手震動到他的內心深處，最終向他表明他在這一切悲慘中的過錯
• 他的苦難和憂愁是一個警訊，要他得在生活中有些非常具體的改變

詩人在《詩篇》19:12 說：「願你赦免我隱而未現的過錯。」——一般而言，只有困苦和艱難才能向我們揭示出這種事情。

三、第二類：遭背叛的苦難（保羅與耶利米）#

有些苦難是因為不好的行為所導致的。但是反過來，也有些苦難是由好的、勇敢的行為所引起的——這種行為也許是基於別人背叛或是攻擊我們。

1. 保羅的受苦清單#

在聖經中，聖徒保羅的苦難大多數都是因此而產生的。他在其信函裡的一處，給了我們一份他所遭遇之事的清單，而且還未列舉窮盡：

「我比他們多受勞苦，多下監牢，受鞭打是過重的，冒死是屢次有的。被猶太人鞭打五次，每次四十減去一下；被棍打了三次；被石頭打了一次，遇著船壞三次，一晝一夜在深海裡。又屢次行遠路，遭江河的危險、盜賊的危險、同族的危險、外邦人的危險、城裡的危險、曠野的危險、海中的危險、假弟兄的危險。受勞碌、受困苦，多次不得睡，又饑又渴，多次不得食，受寒冷，赤身露體。除了這外面的事，還有為眾教會掛心的事，天天壓在我身上。有誰軟弱，我不軟弱呢？」—— 哥林多後書 11:23-29

2. 耶利米：向掌權者說真話#

耶利米也只是因為「向掌權者說真話」，就被綁起來監禁（耶利米書 20:1-6）。

今天在世上有很多部分，像是公開批評政府或是主流宗教、文化制度，都會遭到擊打、監禁甚至被殺。

3. 現代的人際背叛#

在我們的文化裡：

• 若你公開委身於一項非主流事業，那你也很可能會變成公司或鄰里間的政治攻擊對象
• 更有可能的是，這種背叛直接就會因人際關係的破裂而來
• 當某人覺得他們被你冒犯時，就可能會發動一場企圖要傷害你或是損毀你名譽的行動
• 你以為自己已經很了解的人，常常可以對你反目相向地來攻擊你，只因為這有利於他們的職業生涯或是利益
• 人際背叛特別可怕，而且這種試煉可能誘使你落入耗人心神的怒氣和苦毒

第一類 vs 第二類的關鍵差異：

第一類苦難需要你學習悔改，但是第二類苦難則是表示你得和饒恕問題搏鬥。這裡的試探是會變得苦毒，把越來越多的剛硬和殘忍，攜有的內心折磨。

四、第三類：約伯式——無法解釋的苦難#

有一類苦難既非因自己的罪所致，亦非因他人攻擊所引起，而是突然無故臨到的苦難。

這類苦難最像約伯所經歷的——失去家業、子女、健康，毫無明顯的原因。

1. 應對的關鍵#

• 不假設是具體懲罰： 淋巴癌患者不應認為自己「犯了什麼罪」
• 但也不錯失機會： 這仍然是扎根於上帝、深化靈性的獨特時刻
• 承認奧秘： 並非所有事都有可被我們理解的解釋

2. John Feinberg 的故事：錯誤的「安慰」#

神學家約翰·費爾伯（John Feinberg）的妻子罹患了亨丁頓舞蹈症（Huntington’s disease），這是一種基因性的漸進性退化疾病。他經歷了很多「最典型卻最無用」的幫助：

• 有人說：「你也知道這在抽象意義上是對的，可是當下這只會讓他感覺更不好」
• 另一個人說：「每個人都會因為某種原因而死，你只是提前明白了你太太的情形罷了」
• 人們不停地告訴他「萬事都互相效力」

費爾伯自己就是系統神學教授，已經相信並寫過這些教導。但是當他越聽到別人這麼說，他就越感覺到罪咎感：

「人們不允許他像《詩篇》中的大衛或是約伯那樣哀慟、哭嚎和呼喊，人們在隱晦地告訴他，若他沒有在心裡已經感受到平安，認識到上帝的智慧和良善，那他就是一位靈性不成熟的人。」

費爾伯非常明智地回應說：

「能夠對我有幫助的，不是去知道你也有跟我一樣的感受，而是知道你關心我！」

3. 「在」苦難中喜樂，而非「為」苦難喜樂#

費爾伯的一位朋友告訴他：這個意思並不是指「為了苦難而喜樂」——這會變成受虐狂。

「你必須學習『在』苦難中與之共存，但是你不用去喜歡它。」

重點是費爾伯必須學習更多以上帝和祂的愛為樂，但是邪惡就是邪惡，它就是會帶來痛苦。

4. 今日的恩典只夠今日用#

費爾伯的父親也給了他另一個幫助：不應該為了預期中的考驗而去期待現在就感受到上帝的恩典和力量。

「上帝從未應許今天就賜給你明天的恩典。祂只應許在今天給你今天的恩典，而那就是你所需要的一切。」（參考，馬太福音 6:34）

這是一次「恍然大悟」。

五、應用真理的藝術：順序、時機、方式#

聖經教導了許多關於苦難的真理，而這些不同的真理，需要按照不同的次序被應用，端看環境、階段和性情是如何。

1. 不同性情，不同真理#

2. 順序很重要#

有些論苦難的書，採取了直接的思路，告訴你要「使用」你的悲痛，從中學習。的確，有些人是需要利用這種時候，在生活中做出一些明顯、必要的改變。

但是，若面對的是一對剛剛失去被車撞死的五歲女兒的年輕父母呢？ 難道你對他們說的第一句話會是：

「上帝是要試圖引起你的注意，你一定要從中有所學習！你認為應該要做出什麼樣的改變？」

這對父母可以很理直氣壯地生氣：「是什麼樣的上帝，會用犧牲一位無辜小女孩的方式，來教導我們『屬靈的功課』？」

3. 真理本身正確，但應用必須審慎#

我們不應該忽略按照正確順序抓住真理的重要性：

• 沒有任何事情的發生，哪怕是最窮凶惡極之事，會在上帝智慧的旨意和掌控之外
• 祂應許就算是最險惡的環境，祂都會勝過，並且是把這個環境納進祂達成終極良善的計畫之中
• 對於一位因自己的貪婪而導致事業失敗的人來說，讓他快速地注意到這個重要的教導，是很要緊的
• 但是對於失去嬰兒的父母來說，這不該是要對他們說的第一件事——雖然從終極上來說，若要得著醫治，他們仍然需要回轉讓這項真理可以應用在他們的心裡

六、約翰·牛頓與《詩篇》23：多條道路#

當凱勒的妻子凱西處在她最黑暗的日子裡時，她發現除了聖經之外，沒有比約翰·牛頓（John Newton）——這位十八世紀的前奴隸販子同時也是詩歌作者（〈奇異恩典〉）的教牧書信，還可以更好地對她的心說話。

他的風格很凝重而且有點古樸。「上帝掌權」這個原則，聽起來可以是冷漠，甚至具有威脅性的——但是當凱西和凱勒讀到約翰·牛頓的警句，他們既感受到挑戰，也得著安慰：

「祂賜下的一切我們都需要；祂沒有賜下的我們不可能需要。」

黑暗中的光#

在黑暗時刻能幫助我們的表達方式，常常會是：

• 一句詩歌或是故事
• 引言或者聖經經文
• 歌曲、論證或是讚美詩

其中有一兩句開始「發出光」，在我們默想後，就發現它帶來了光照、安慰、確據和醫治，怒氣和絕望的腫瘤也就變小了。

《詩篇》23:4：

「我雖然行過死蔭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為你與我同在。」

最後結果顯明：幽谷裡不是只有一條道路，而主這位完美的導遊，也會幫助你找到最好的路來讓你走過。

七、結語：下半部的展望#

本書上半部（第 1-10 章）已經為我們建立了面對苦難的神學與知識根基。我們認識了：

1. 各種苦難文化的限制（第一部）
2. 創造、墮落、審判、道成肉身的三大教義（第 5 章）
3. 上帝的主權與受苦（第 6-7 章）
4. 苦難的目的與榮耀（第 8 章）
5. 如何學習邁步（第 9 章）
6. 苦難的多樣性與應用（第 10 章）

下一步：

下半部將從「知道」轉向「行走」——具體探討在苦難中如何與神同行的實際操練：走過、哭泣、信靠、禱告、思考、感恩、愛、盼望。將聖經真理從頭腦帶進心中（Head to Heart）是畢生的功課，而我們並不孤單——基督已經走過，祂如今也走在我們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