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深雪、訪客稀疏,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在這一章召喚出兩種人——已成歷史灰燼的「前任林中居民」,以及在嚴寒中仍跋涉而來的少數活人友人。前者大多是被新英格蘭社會邊緣化的奴隸、女工與貧戶,後者則包括一位農夫、一位詩人與一位被認為是「當代最有信心」的哲學家。

林中之徑與獨自的冬日#

  • 數週間他在林中走動,只遇到偶爾來砍柴的人
  • 自然替他協助開路:他踩過的雪上會被風吹來橡葉,落入足跡裡,吸熱融雪,「不僅為我留下乾床,連夜裡也以那條深色線為我的指引」

召喚舊鄰居#

「為了人類的陪伴,我必須召喚森林裡昔日的住民。在許多鎮民的記憶裡,我屋旁那條路曾迴盪著居民的笑聲與閒話,林中此處彼處還曾有他們的小花園與小屋。」

凱托·英格拉漢(Cato Ingraham)#

  • 鄧肯·英格拉漢(Duncan Ingraham)的奴隸;主人為他蓋了房子並允許他住在華爾騰林裡
  • 「凱托——不是 Uticensis(小加圖),而是 Concordiensis」
  • 他種了一片胡桃樹,準備老來收果——但樹後來被一個「年輕、白皮膚的投機者」奪走
  • 半坍塌的地窖洞如今被光面漆樹(Rhus glabra)與一枝黃花(Solidago stricta)佔據

齊爾法(Zilpha)#

  • 有色人種女性,住在他田邊的小屋裡為鎮民紡麻線
  • 嗓門響亮,「她的歌聲讓華爾騰林迴盪」
  • 1812 年戰爭期間,被假釋的英軍俘虜燒掉她的小屋;貓、狗、雞全都燒死
  • 一位老人記得,某個正午她在沸騰的鍋邊喃喃自語:「你們都只是骨頭,骨頭!」

布里斯特·弗里曼(Brister Freeman)#

  • 史奎爾·卡明斯(Squire Cummings)家從前的奴隸——「一個能幹的黑人」
  • 他親手種的蘋果樹仍在山丘上——「現在已是大老樹,但果味仍野如蘋果酒」
  • 老林肯墓園裡他的墓誌刻著「Sippio Brister,一個有色人」(a man of color,「彷彿他被染色」)
  • 他的妻子芬達(Fenda)熱情好客,會算命——「圓潤、烏黑、比夜的孩子還黑——這樣陰沉的圓珠從未在康科德升起過」

史特拉頓家、布里德地(Breed’s location)#

  • 史特拉頓家的果園曾覆蓋整個布里斯特山坡,後被松樹擠死
  • 布里德的小屋(與梭羅自家差不多大)十二年前被頑童在選舉夜放火燒掉

「這片地方因一個古神話未明確命名的惡魔而出名,他在新英格蘭的生活中扮演了引人注目而恐怖的角色,值得有朝一日被寫成傳記——他先以朋友或雇工的身分出現,然後搶劫並殺害整個家——他名叫『新英格蘭蘭姆酒』(New-England Rum)。」

火災現場#

那夜的火警喧囂後,他與大家一起趕去——結果發現是布里德的廢屋著火、無可救藥。最有力的場景是隔晚他經過時:

「我聽到低低的呻吟聲,朝聲音走近,發現了我所知這個家族唯一的倖存者——這把火唯一的相關人。他趴在地窖牆上,低頭凝視餘燼,喃喃自語。

他在河邊草甸做了一整天工,用第一個能稱為自己的時刻來看父輩家族的故居。他從各個角度往地窖裡看,每次都趴下來——像那裡藏著他記得的某個寶藏,但事實上只剩磚與灰。

房子既已不在,他凝視剩下的東西。」

最後他指給梭羅看那口井——「謝天謝地它永遠燒不掉」——並在牆邊摸索父親親手刻的吊井桿,希望讓梭羅知道那不是普通的「rider」。「我感受過那一段木頭,至今幾乎每天散步都還會留意它,因為它懸著一個家族的歷史。」

懷曼陶匠(Wyman the potter)#

  • 蹲住在最接近湖的一條道路旁,做陶器供應鎮民
  • 一生終老都在與「按形式扣留一塊木屑」收稅的警長躲避
  • 一位陶器商人某夏停在他田旁打聽小懷曼——他多年前向他買了一個陶輪

休·夸爾(Hugh Quoil):最後一位前任居民#

  • 愛爾蘭人,被稱作「夸爾上校」(Col. Quoil)
  • 傳聞曾在滑鐵盧(Waterloo)參戰
  • 他在當地的職業是挖溝者
  • 「拿破崙去了聖赫倫那;夸爾來了華爾騰林」
  • 患有顫抖性譫妄(trembling delirium),盛夏穿大衣
  • 在梭羅入林後不久死於布里斯特山腳的路上
  • 他的小屋裡:折疊著的舊衣服「彷彿就是他自己」躺在床板上,破菸斗在爐邊,地上散落著「沾汙的紙牌——方塊、黑桃、紅心的 K」

大地的傷痕#

「現在只剩地上的凹陷標記著這些住所,地窖石被埋藏,陽光草地長著草莓、樹莓、榛叢、漆樹;松樹或扭曲的橡樹佔據了昔日的火爐邊角,黑樺也許在門檻石的位置搖晃。

有時還能看見井的凹陷——曾經泉水滲出的地方,如今是無淚的乾草;或是被族裔最後一人離去時,用一塊埋於草下的扁石蓋上、待某個遙遠的日子才被發現。

蓋上一口井是何等悲哀的舉動——與淚之井的開啟同時發生。」

紫丁香的故事#

「在門、楣與檻都已不在的一代之後,紫丁香(lilac)仍生機盎然——年年春天綻放芬芳的花朵,等著沉思的旅人摘取。它曾被孩童的手在家屋前院種下、日日澆水。如今它佇立在偏僻牧地的牆邊,讓位給新生的森林——這一族的最後倖存者。

那些深色的孩子怎能想到——他們插下、僅有兩片芽眼的小枝,會這樣紮根、活得比他們還久、在原本遮蔽它的房子已不在後仍長成自己的家、向半世紀後路過的孤獨遊人微微訴說它們的故事?」

一個小鎮的失敗#

梭羅向自己提問:為何康科德存活下來,而這個小聚落消失了?

  • 是缺乏自然優勢嗎?不——華爾騰湖深、布里斯特泉冷
  • 籃編、馬廄掃帚、製席、爆玉米、紡麻、陶藝這類產業本可繁榮
  • 「貧瘠的土壤至少能抵抗低地的退化」
  • 然而:「這些居民的記憶並未為這片風景增色多少」

「願自然以我為新一波的首位定居者重新嘗試。請救我脫離那種『建在更古老城市遺址上的城市』——其建材是廢墟,花園是墓地。那裡的土地被詛咒、漂白;不等到必要的那一天,地球本身就會被毀。」

冬天的訪客#

雪深時兩三週都無人到訪,但他「像草地老鼠一樣安穩」。當雪深到無法讓農夫進林時,鎮上的人甚至要砍下家門前的樹當柴。

路上的鳥#

某個午後他靠近一隻條紋角鴞(barred owl)——他能聽見梭羅踩雪的聲音但看不清,「半閉著眼像貓一樣,從夢的國度向外張望」。終於受擾飛走時,「翅膀展開的寬度令我意外,卻聽不到任何聲響」。

三類冬日訪客#

農夫#

  • 從遠林冒著嚴寒來「閒談」(crack)
  • 「以工作服取代教授袍——既能從教會與國家中提煉道德教訓,又樂於從穀倉拉出一車糞肥」
  • 兩人談粗樸的舊時、清醒的頭腦、咬已經被聰明松鼠拋棄的硬殼堅果

詩人#

「從最遠處、穿越最深的雪與最陰沉的暴風雨來到我小屋的,是一位詩人。

農夫、獵人、士兵、記者、甚至哲學家都可能畏縮;但沒有什麼能阻止詩人,因為他被純然的愛驅使。

誰能預測他來去的時刻?他的職務在所有時刻召喚他,連醫生入睡時也不例外。」

兩人「在一碗稀粥之上創造許多『嶄新的』生命理論」。

哲學家#

最後一個冬天還有另一位特別的訪客——「最後的哲學家之一,康乃狄克州送給世人」(指奧爾科特,Bronson Alcott):

  • 「他先販售康州的器物,後來,據他自陳,是販售自己的腦」
  • 「他大概是當今最有信仰的人;他的言行總假設著一個比別人所知更好的狀態」
  • 在當代被忽視,但「當他的時代來到時,多數人未察覺的法則將生效」
  • 「真正的人類之友——幾乎是人類進步唯一的朋友」

「我覺得他應該在世界的大道上開一家旅舍(caravansary),讓各國的哲學家投宿,在招牌上寫:『提供給人,而不提供給他的牲畜。閒暇而靜心、認真尋找正路的人請進。』」

三人的對話#

梭羅、奧爾科特與「那位古老的開拓者」(即〈孤獨〉一章中的傳說人物,象徵自然之精神)三人對話:

  • 「擴展並撕裂了我的小屋」
  • 「縫線張開到後來必須用許多『沉悶』來填補它——但我已撿過足夠的這類麻絮」

期待中那位永不到訪的客人#

「《毗濕奴往世書》(Vishnu Purana)說:『戶主應在傍晚於院中等候,至少等到擠完一頭牛奶的時間,或更久也無妨,以等待客人來臨。』

我常常履行此款待之責——等了足以擠完一整群乳牛的時間——卻沒看到任何人從鎮上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