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章是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對華爾騰湖(Walden Pond)及其鄰近水體最詳盡的描寫。表面是地理志與自然觀察,骨子裡是對「景觀作為心靈鏡像」的形上學沉思。湖被他稱為「大地之眼」(earth’s eye),而清潔的湖正是純潔人格的象徵。

不被市場污染的滋味#

梭羅以越橘(huckleberry)開篇,提出一個尖銳的論點:

  • 真正越橘的滋味不會被買家或為市場種植者嚐到
  • 「想知道越橘的味道,去問牛仔或松雞」(partridge)
  • 越橘從未真正抵達過波士頓——它「精華中的精華」隨著市場貨車的搖晃而被擦掉
  • 「只要永恆正義仍掌權,沒有任何純潔的越橘能從鄉間山丘運到那裡」

湖上時光#

釣魚與長者#

  • 一位年長、技藝高超的漁夫常坐在他的門口整理釣線——他把梭羅的小屋當作「為漁夫所建的便利所」
  • 兩人偶爾共乘一艘船,「他在一頭,我在另一頭」,幾乎不說話(他晚年聽力衰退)
  • 老人偶爾哼一段聖詩,與梭羅的哲學「相當諧和」——「我們的交往是一種未中斷的和諧,比言語還要值得記住」

笛聲、月光、午夜的釣#

  • 暖夜時他在船上吹笛,鱸魚似被笛聲所迷,圍繞著他打轉
  • 偶爾深夜在 40 英尺水深處下錨,被貓頭鷹與狐狸的合奏伴著
  • 在水中拖著 60 英尺的釣繩,偶爾感到一陣微微的振動,「像是在另一個球體裡遨遊宇宙起源論題的我,被這輕輕一拉拉回自然」

「此時我覺得似乎可以把線往天上甩——也可以往這個比之還薄的元素裡甩。如此一來,我用一個鉤子釣到了兩條魚。」

華爾騰湖的物理學#

規模與外觀#

  • 半英里長、一又四分之三英里圓周、約 61.5 英畝
  • 在松櫟林中、無可見的入水口或出水口(只靠雲與蒸發循環)
  • 周圍山丘從水面拔起 40–80 英尺,東南與東達 100–150 英尺
  • 整圈是純林地

顏色之謎#

「華爾騰時藍時綠,即便從同一視角。它介於大地與天空之間,分享兩者的顏色。」

  • 從山頂遠看,反映天空的顏色
  • 近看則是岸邊黃沙、漸層淡綠、再到湖心的均勻深綠
  • 一片大玻璃會帶綠色(玻璃匠稱之為「體質」),小片則無色——湖也是這個原理
  • 一杯湖水拿在光下,與一杯空氣同樣透明

透明度#

  • 水深 25–30 英尺處仍可清楚看見湖底
  • 一段著名軼事:他在冬天鑿冰捉狗魚(pickerel)時,斧頭滑入冰洞、滑入 25 英尺深的水
  • 透過冰洞他看見斧頭在水底斜立、隨湖的脈動輕擺;他用樺木枝做成繩套,伸入水中、套住斧柄、拉了上來

湖岸的鋪石#

  • 全岸由光滑、像鋪路石的圓白石組成(除了少數沙灘)
  • 印第安傳說:曾有部落在山上聚會時不敬使山搖動下沉,只剩一個老婦(名 Walden)逃出
  • 梭羅自己的解釋更平實——周圍山丘本身就含許多同類石頭,鐵路斷層也露出同樣岩體
  • 他笑稱原名也許不該是 Walden,而該是 Walled-in Pond(圍堵之池)

水位升降#

  • 多年期間水位上下落差可達 6–7 英尺
  • 1824 年他曾在某沙洲煮過巧達濃湯,那地點 25 年後已不可立足
  • 1852 年他重訪時水位已上升 5 英尺,比他住在湖邊時還高
  • 升降使岸邊樹木週期性死亡:「池假以時日宣示自己對湖岸的所有權;岸被剃淨,樹不能憑佔有權持有」
  • 「這是不長鬍鬚的湖唇——不時舔一舔自己的下顎」

大地之眼#

「湖是景觀中最美麗、最具表達力的特徵。它是大地之眼(earth’s eye);凝視之者,可以由此測度自身本性的深度。」

  • 岸邊河樹是它纖細的睫毛
  • 周圍山林與懸崖是它高懸的眉

平靜時的奇景#

九月或十月的午後,湖面像森林的鏡子:

  • 顛倒頭看時,遠岸線像「最細的蜘蛛絲在山谷上拉開」
  • 燕子有時誤撞水面以為是空氣
  • 西看湖面要用兩手遮眼——湖面與真太陽同樣明亮
  • 划槳之動或水面上昆蟲(skater)之滑都能在大半英里外被看見

「華爾騰是『天空之水』(sky water)。它無需圍籬。國家來了又去,不能玷汙它。它是無人能用石塊敲裂的鏡子;它的水銀永遠不會耗盡;它的鍍金由自然不斷修補。」

弗林特湖(Flint’s Pond)的命名之怒#

梭羅難得地動怒——對著一個用財主姓氏命名的湖:

「弗林特湖!我們的命名何其貧瘠!這個髒手且愚蠢的農夫,他的農地恰巧靠著這片天空之水、把湖岸無情剝光,憑什麼把自己的名字加上去?」

他主張:

  • 一個將美景作為私產、把上帝拿到市場上叫賣的人,不配讓湖以他為名
  • 真正應該命名的,是棲息其中的魚、鳥、獸;岸邊的野花;或某位野人或孩童——他的命運與湖的命運交織在一起
  • 「給我享受真正財富的貧窮吧。農夫之所以可敬有趣,正比於他們的貧窮」

周邊湖泊#

  • 鵝湖(Goose Pond):小,往弗林特湖的途中
  • 費爾黑文湖(Fair-Haven):康科德河的一段,70 英畝,在西南方一英里
  • 白湖(White Pond):40 英畝,在費爾黑文之外一英里半,是華爾騰的「孿生兄弟」
  • 同樣的石岸、同樣的水色,深處在霧氣下呈藍綠

白湖中央曾露出一棵松樹的樹冠——後來才被弄出,發現它是底朝上、根插入沙底的長期沉木。曾有人主張這是這片土地原始森林的見證。

結尾的星辰意象#

「白湖與華爾騰是地球表面的偉大水晶——光之湖(Lakes of Light)。

若它們被永久凍結、又小到能被攥住,奴隸們大概會把它們像寶石那樣搬走、安在皇帝的冠冕上。但因為它們是液體,廣大,永久屬於我們與我們的後代——我們反倒不在意,只追逐著科伊諾爾鑽石(Kohinoor)。

它們太純,沒有市場價值。它們不藏污泥。它們比我們的生命更美,比我們的性格更透明。」

梭羅說:自然沒有真正欣賞她的人類居住者;鳥與牠們的羽毛、歌聲與花卉相和,但哪一位青年男女會與野生而豐饒的自然之美結盟?「自然在最遠離城鎮的地方蓬勃生長」——而我們卻空談天堂、辜負了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