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續上一章「為何而活」的命題,梭羅(Henry David Thoreau)在這一章把焦點放在「該如何餵養心智」。他主張:閱讀應當是一種需要訓練的高貴技藝,而不是消遣;唯有讀真正的好書,才能讓人「在處理真理時取得不朽的位置」。
真理超越時空#
- 累積財富、建立家國、追求名聲——在這些事上人都是有死的
- 唯有處理「真理」(truth)時才是不朽的,無懼變遷與意外
- 古老的埃及或印度哲學家掀起神像衣襬一角,那衣襬至今仍未落下
- 「真正能改善的時間,不在過去、現在、也不在未來」
梭羅認為,每位讀者讀古典時,正是在重演當初哲人揭開真理的時刻——「當時是我在他裡面那樣大膽,如今是他在我裡面回顧此景」。
古典:必須學的是「父語」#
母語 vs. 父語#
梭羅做了一個關鍵的區分:
- 母語(mother tongue):耳聞之語,孩童無意識地從母親學來,本質短暫、口語、近於獸性
- 父語(father tongue):閱讀之語,是母語的成熟與菁華,「太富意義以致無法被耳朵聽見」,必須經歷「再生」才有資格說出
古希臘羅馬群眾雖會說希臘文與拉丁文,但他們所讀的是「日常的方言」,並未進入文學的「精選語言」(select language of literature)。
真正讓古典文學被重新閱讀的,是中世紀後歐洲各國發展出自身書寫文字、並出現少數能跨越距離欣賞古人寶藏的學者。
為何仍要讀古典#
- 古典是「人類最高貴思想的記錄」
- 它們是「未腐朽的神諭」,對最現代的疑問仍有德爾菲(Delphi)與多多納(Dodona)所無法給出的答案
- 即使一輩子只學會一個古文字詞,也勝過從街頭閒語浮起的瑣碎用法
- 亞歷山大大帝行軍時也把《伊利亞德》(Iliad)裝在貴重盒中隨身攜帶
真正的閱讀#
「好好閱讀——也就是以真誠的精神讀真實的書——是一項高貴的訓練,比這時代所敬重的任何訓練更需要讀者全心投入。」
- 必須像運動員受訓那樣,把幾乎一輩子的注意力穩定地放在這件事上
- 書必須像它們被寫出時那樣,被慎重地、有所保留地閱讀
- 大多數人學讀字只為了實用便利(記帳、不被欺騙),與「高層次的閱讀」幾乎無關
- 後者是讀者必須踮起腳尖、用最警醒的時刻去讀的
對「廉價閱讀」的批判#
梭羅毫不留情地批評流行讀物:
- 多數人讀完《聖經》就此「植物化」(vegetate),終生消磨於所謂的「輕鬆讀物」(easy reading)
- 圖書館裡的《小讀物》(Little Reading)系列像是個地名,似乎是個他從未到過的城鎮
- 這類「九千個關於 Zebulon 與 Sephronia 戀愛故事」的小說讀者像鸕鶿與鴕鳥——什麼都消化得了
- 結果是「視覺遲鈍、生命循環停滯、所有智識能力崩解脫落」
「最好的書,連那些被稱作好讀者的人也未真正讀過。我們康科德的文化到底有多少?」
對家鄉文化的失望#
- 連受過大學教育的人對英文古典所知極少
- 對人類記下的智慧——古典與各民族經典——更是接觸最少
- 他舉自己認識一位中年伐木工(法裔加拿大人)每日讀法語報紙,只為「保持練習」與「提升英語」——這幾乎已是大學畢業生的最高境界
- 多數人不知道除希伯來人之外其他民族也有經典
柏拉圖(Plato)的對話錄就在隔壁書架上,他卻從未讀過——「就像柏拉圖是我的同鄉,我卻從未見過他、從未聽過他講話。」
對「閱讀者」的最高呼籲#
- 學會字母後,就應讀文學中最好的,而不是把一輩子卡在「abc」與「單音節字」上
- 真正的書並不像它的讀者那樣沉悶;可能就有一本書能解開我們的奇蹟、揭示新的奇蹟
- 我們困惑的問題,前代每位智者都曾遇到、並以言行回答過
提案:把村莊變成大學#
梭羅以這一章作結時,提出一個近乎烏托邦的提議:
- 學校只該是「兒童的學校」嗎?我們需要「不平凡的學校」(uncommon schools)
- 村莊應當成為大學,年長的居民就是大學的研究員(fellows)
- 為何要把這個世界限制在巴黎或牛津?康科德一樣可以聘請阿伯拉爾(Abelard)來開課
- 鎮上花了 17,000 美元蓋鎮公所(town-house),卻百年內可能花不到那麼多錢請「活的智者」
「在這個國家,村莊應當在某種意義上取代歐洲的貴族——成為藝術的贊助者。它富有得很;它欠缺的只是寬大與精緻。」
行動建議#
- 不要靠 Harper & Brothers、Redding & Co. 替我們挑書
- 不要被「中立家庭刊物」(neutral family papers)餵奶
- 讓所有學會的研究報告都送到鎮上來
- 必要時少建一座河上的橋;至少要在「圍繞我們的無知深谷」上方架起一道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