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速寫#

帕克(Marsten Parker)是書中唯一純系統化交易者,故事直白地反映了一個冷酷現實:純機械化策略可以在 15 年裡穩定獲利,然後一夕失效。

  • 22 年的紀錄;過去 20 年平均年化報酬 20.0%(同期 S&P 500 全報酬 5.7%)
  • 調整後 Sortino 比率 1.05、月 Gain to Pain 比率 1.24,約為 S&P 同期三倍
  • 三個截然不同的階段:14 年穩定獲利 → 3 年差點被市場淘汰 → 4 年達到生涯最佳風險調整後報酬

施瓦格在挑選受訪者時一度想跳過帕克——他的數字不像書中其他人那麼炫目。但帕克 22 年的長度、加上他是唯一交出穩定績效的純系統化交易者,讓施瓦格決定收錄他作為一個重要對照組

從小提琴到程式設計#

帕克的生涯從未瞄準市場:

  • 小提琴是他的第一志業,曾報考茱莉亞音樂學院(Juilliard)失敗
  • 進入紐約 Mannes 音樂學院後意識到自己無法成為頂尖演奏家
  • 對程式設計的興趣從 9 年級就萌芽(學校的 Data General Nova 大型主機)
  • 大學期間靠母親在廣告公司服務的客戶 Digital 送來一台 DEC VT-180 PC,重新點燃寫程式的熱情

畢業後他做過電腦店員、軟體公司工程師、QA 軟體創業(Software Quality Management)。創業專案最終被 Segue Software 併購,Renaissance 創辦人 Jim Simons 是 Segue 的主要投資人——當時他只知道對方是「有錢的商品交易者」。

進入交易:被 IPO 蒸發逼出來#

Segue 在 1996 年 IPO,他的股票一度市值 600 萬美元,但禁售期內無法賣出;解鎖後股價已從 40 美元跌到 13 美元。1997–1998 年陸續變現後,他離職開始全職摸索交易。

他從零開始:

  • 看書架上第一本就是 Trading for a Living——「原來真的有人靠交易過活」
  • TheStreet.com 專欄作家 Gary B. Smith(William O’Neil CANSLIM 法的改良者)通信、結為交易夥伴
  • 主要訊號:Investor’s Business Daily 的「異常成交量」表格,過濾相對強度 ≥ 80 的股票
  • 進場後設置 5% 獲利目標、7% 停損

從手動到完全機械化#

幾個月後他開始引進自家回測(backtesting)軟體

  • 第一個發現:「使用日內停損會嚴重侵蝕績效」——改成只看收盤停損
  • 第二個發現:他原本以為「下跌越多越超賣」,回測卻顯示首日跌得越深,後續續跌機率越高——這個訊號讓他在 2000–2012 年的多年從空方獲利
  • 1999 年 12 月放空大幅加碼後被軋空,把整年 20% 利潤幾乎吐光——他從此放棄半自由裁量、轉為100% 純機械化

早期帕克會用簡單的方法應對回撤:「回測找出能避開這次回撤的參數,再切換過去」——這正是過度擬合(overfitting)的入門範例。他後來才發現這只是用後見之明造出舒適的假象。

進場時點不斷往前推:唯一的優勢就是「快」#

2001 年系統第一次大幅回撤後,他發現「以開盤進場」已經太慢,改成收盤前 20 分鐘執行訊號、當日收盤進場

2005 年又一次回撤後,他做了更激進的改造:用每分鐘的成交量推估當日總量,只要當日預測量達到異常門檻,立刻在那一分鐘進場——而不是等到收盤。改完之後 2005 年 10 月到 2007 年 10 月成為他生涯最佳的兩年。

唯一的優勢就是快。」HFT 與機構演算法陸續滲透到日內,他必須一路把進場時間往前壓縮——同樣的系統執行於收盤、跟執行於日內,兩者績效在 2005 年起差到一個天差地遠。

動能策略失靈:2013 年的轉折#

帕克的動能(momentum)系統在 2012 年底開始出現裂縫:

  • 多頭部位績效不彰、空頭部位無法在多頭虧損時提供對沖
  • 2013 年是他第一個年度虧損
  • 同期間 BTFD(buy the fucking dip)成為市場語言——他的「強勢股下跌賣出」訊號變成別人的買進訊號

他到 Stockbee 論壇求助,有人推薦他研究反向均值回歸(mean reversion)——這正好是他 15 年來認為「相當於接落下的刀」的反面策略。讀過 Larry Connors、Keith Fitschen、Howard Bandy 等人的書後,他開始用回測驗證——意外發現均值回歸的測試結果極佳

均值回歸系統:規則簡介#

多頭均值回歸進場規則:

  • 股票必須處於長期上升趨勢
  • 短期內從近高點下跌一定百分比
  • 在當下價位再下方掛入限價單(依股票歷史日波動而定)
  • 出場:等待收盤上漲日就賣出(多數交易在當天收盤仍是虧損,要持有過夜才能轉正)

多頭均值回歸的關鍵設計:

  • 不設停損——任何停損(即使 20%)都會殺死系統的期望值
  • 改用5 個交易日時間停損:5 天內若沒等到收盤上漲日,就強制平倉
  • 部位規模上限:即便整筆完全虧光,也不會造成 10% 帳戶回撤

空頭均值回歸完全不是多頭的鏡像——他只在多頭趨勢中 找做空訊號,捕捉的是「主升段裡突發的吹頂式急漲」。

2015 年:差點放棄交易#

2014 年他用一半資金跑舊動能、一半跑新均值回歸:均值回歸 +40%、舊系統打平,整體 +20%。但他覺得「我太保守了」,2015 年把資金配置拉到 120%

  • 前 4 個月 +25%,5 月帳戶創新高
  • 接著做空中概股(Chinese ADRs)→ 連續被軋
  • 接著 Hillary Clinton 推文要管制藥價 → 生技股暴跌,多頭均值回歸系統卻持續買進
  • 整年最終虧損 10%
  • 進入 2016 年前兩週又虧 10%,距離高點累計回撤 45%——他停止交易

學到的核心教訓:

  • 均值回歸的尾部風險不是來自單一巨額虧損,而是中型虧損的時間群聚
  • 多頭均值回歸與空頭均值回歸並不天然互相對沖——市場崩盤時系統不會給你做空訊號,所以多頭均值回歸需要搭配動能空頭對沖

重啟交易:第一次寫下交易計畫#

2016 年 3 月帕克寫下生涯第一份正式交易計畫,主要為了讓太太相信「再戰一次是合理的」。重要新規則:

  • 更嚴格的帳戶停損:從 −10%(或從新高 −15%)開始就停止交易
  • 部位金額永遠不超過 100% 權益,即便日內也不行
  • 從固定股數改為固定權益百分比配置部位
  • 排除生技股——它們對 FDA、藥試結果反應過於極端
  • 後來再加上:追蹤每個系統的權益曲線,跌破 200 日均線就關掉該系統

多策略並行:「四象限」與後續演進#

帕克偏好多策略組合,理想是「動能與均值回歸 × 多頭與空頭」四個象限:

  • 加入了IPO 動能系統:簡單的「買進創新高」在普通股票池上完全沒用,但在新近 IPO 中出色
  • 後來再加入「短動能但用均值回歸方式進場」的空頭系統
  • 三年後又加入兩個日內均值回歸系統(不過夜)讓報酬更平滑
  • 目前同時跑 3 個多頭、3 個空頭策略,互相平衡

對「最佳化」的看法#

帕克對 optimization 的態度愈來愈節制:

  • 任何系統都能透過最佳化被「過去績效化」得很漂亮——這代表回測結果的炫目程度幾乎沒有資訊量
  • 最佳化結果一定高估未來績效,差距可能很大
  • 「不要用最佳化結果來評估系統價值」
  • 細部最佳化往往「不是浪費時間,就是自我欺騙」
  • 設計新系統時,他有時不跑最佳化程式,更喜歡看到「參數變動下績效差不多」——這代表系統穩健

「我整個職業生涯回測時看到的年報酬常是 50%–100%、最大回撤 < 10%,但實際操作通常落到 20%——這就是我預期的數字。」

給交易者的建議#

帕克對想全職交易的人的核心忠告,就是這章標題:

交易維生比你想得難很多。1995–2010 年間他系統穩定運行十多年;接下來幾年差點全部歸零。即便你的累計利潤一路向上,它必須持續高於累計提領 + 稅金 + 通膨才能算是真的養活自己。

其他建議:

  • 培養對市場「隨機性」的直覺敬意
  • 凡事都要測試、不要因為某人說有效就相信
  • 多策略組合比把單一系統不停加規則重新最佳化好得多
  • 在每一個策略內加入「關閉開關」(如權益曲線跌破 200 日均線就關閉)即便這會稍微降低回測利潤
  • 接受「有可能順風走 15 年,然後遇上幾乎結束生涯的回撤」——所以保留替代收入來源

Ed Seykota 的兩條鐵律:本章的縮影#

施瓦格用 Ed Seykota 的兩條法則為帕克的故事下了註腳:

  1. 無條件遵守規則
  2. 知道何時該打破規則

帕克的成功正是這對看似矛盾的指令的真實演練——他堅守機械化系統,但又在多個關鍵時刻徹底改寫系統,包括「從動能切到反向均值回歸」這種顛覆性轉變。沒有這份彈性,他無法存活下來。

三年後#

  • 過去三年最大產出:他把自家回測軟體 RealTest 商品化,全球 200 多位用戶(許多是澳洲人)
  • 軟體支援多策略組合、期貨(含 Turtle 系統範例)、Norgate 的指數成分歷史資料(避免存活者偏誤與「向前看」偏差)
  • 新增兩個日內均值回歸系統(不過夜)——一個只做多、一個只做空,把整體曲線壓得更平
  • 把每個部位上限從 10% 降到 5%
  • 新風控:當券商把某檔股票的維持保證金提到 50% 以上時停止做空——這在 meme stock 大戰時救他不少

帕克的故事提供了一個清楚的提醒:系統交易者的紀律不是「永遠不更動系統」,而是知道何時系統失效、何時該重寫——而要知道答案,回測、權益曲線監控、與一個「能讓你撐過低谷」的本職通常缺一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