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里弗拉馬的採收季#
故事從瓜地馬拉的聖馬可斯(San Marcos)山區開始。作者親自下田採咖啡,腰間綁著採收籃(canasta),在陡峭的山坡上努力保持平衡。工頭赫曼(Herman)交代他只摘飽滿的紅色果實,但他生手笨拙,偶爾會碰落還沒成熟的綠果,得事後再挑揀。
他咬開一顆熟透的咖啡果(業界稱為「櫻桃」,cherry),吮吸果皮內香甜的果膠。再用舌頭費勁剝開包覆種子、質地堅韌的內果皮(parchment),才取出兩顆覆著一層薄薄銀皮的咖啡豆。
咖啡豆通常像花生一樣成對而生。若土壤缺硼,有時只長出單一顆豆子,稱為「圓豆」(peaberry),有人認為它風味更為集中。
採收:一整年勞動的收成時刻#
四周是整片家族採收工,邊摘邊用西班牙語聊天、唱歌。對他們而言這是歡快的時節——一整年的修枝、施肥、除草、養護、修路與整理水道,全都在此刻化為成熟的咖啡果。
- 孩子大約七、八歲就開始幫忙採收;瓜地馬拉的學校假期正好與咖啡採收季重疊,並非巧合。
- 此地海拔 4,500 英尺,農莊名為奧里弗拉馬(Oriflama),佔地四百多英畝,由貝蒂・漢斯坦・亞當斯(Betty Hannstein Adams)擁有。她的祖父「唐・貝爾納多」(Bernhard Hannstein)是一百多年前來到瓜地馬拉、開拓該國咖啡生產的眾多德國移民之一。
- 莊園裡多為卡圖拉(caturra)與卡圖艾(catuai)這類較矮、較緊湊、好採收的混種,取代了較高的老品種波旁(bourbon)。
作者花了半小時才採滿半籃、約十二磅的果實——經去除果肉、果膠與內果皮後僅得兩磅生豆,烘焙時還會再失重達兩成。正當他為成果自豪時,身高僅五英尺出頭、體重百來磅的工頭赫曼已扛著滿滿一籃現身,溫和地笑他手腳太慢。
田園之美與沉睡的火山#
莊園景色秀麗:油綠光亮的咖啡樹、史前樹蕨、路旁防止水土流失的西班牙劍麻、起伏的丘陵、遮蔭大樹在山坡上灑下斑駁光影,還有泉水與溪流。如同其他高海拔產區,氣溫始終在華氏 75 度上下。
遠方可見聖瑪麗亞火山(Santa María),以及較小的聖地牙哥錐(Santiago)冒出的煙。
延伸:1902 年的火山災變
1902 年聖地牙哥錐發生側噴,將奧里弗拉馬埋在一英尺厚的火山灰下,鳴禽盡死。貝蒂的祖母艾達・漢斯坦(Ida Hannstein)災後不久寫道:「天哪,那是何等景象……目力所及一片青灰、死寂,像一座巨大的墓園。」
如今已難想像當年慘狀。固氮遮蔭樹(如印加樹 inga、刺桐 poro)、柏樹與橡樹林,以及為分散收益而栽種的夏威夷豆樹,為候鳥提供了珍貴棲地。作者當天早餐吃的甜瓜、奶油、蜂蜜、黑豆、米飯與咖啡,全來自這座莊園。
貧富懸殊的另一面#
下午四點收工,眾人把鼓脹的果袋送到加工廠(beneficio)秤重。此地的採收主力是混有印第安與西班牙血統的本地拉迪諾人(ladino),個個身形瘦小——很可能源於祖輩長期的營養不良。許多人穿著二手美國 T 恤,其中一件印著甘迺迪太空中心,在此格外突兀。
- 嬌小的婦女背著兩倍於自身八十磅體重的大袋,有些人胸前還用揹巾兜著嬰兒。
- 一個熟練的成年採收工一天可採兩百多磅果實、賺得 8 美元,是瓜地馬拉法定最低日薪的兩倍多。
瓜地馬拉的貧富對比極其鮮明:土地分配嚴重失衡,從事最辛苦勞動的人卻分不到利潤。然而體制裡的不公並無速效解方,這些山坡上也找不到能取代咖啡的可行作物。
矛盾的是,這些工人在許多方面比美國的同行更知足、更有歸屬感——他們擁有強烈的傳統與家庭觀念。
一個不簡單的故事#
當工人扛回收成,作者體會到一個諷刺:這些豆子一經加工,將遠渡數千英里,為過著瓜地馬拉勞工無法想像之生活的人們帶來愉悅。
但若簡單地把一方貼上「惡棍」、另一方貼上「受害者」的標籤,並不公允。作者意識到:關於咖啡的這個故事,沒有一件事是簡單的。
他把微薄的收成送給一個孩子,再次眺望遠方的山谷與火山。回到美國,研究資料早已堆滿他的小書房,他將在那裡寫下這部咖啡史。但此刻他正親身「活在」其中——他確信這段經歷、這本書,將挑戰他自己、也但願能挑戰讀者的既有成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