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約翰.伊納祖(John Inazu)與提摩太.凱勒(Timothy Keller)
重述開卷的處境#
如同引言所述,我們活在一個缺少對「共同善」共識的文化裡。
在我們的社會、宗教、政治分歧之下,藏著對道德權威、人性、甚至實在本身的不同理解。過去數代已經顯示:這些差異不會藉訴諸實用主義或理性主義被解決——
- 「實用」依賴於你對「好生活」的理解。
- 「理性」預設了對「真理與理性的本質」的答案。
這些挑戰只會增加:
- 宗教多元的擴大、不信者的增長、收入不平等的攀升、向城市與密集區的遷徙——許多人的日常會直面更大的差異。
- 另一些人會更深地退進自己的圈與回音室——這在線上特別嚴峻。除非我們刻意逆向行動,我們的線上經驗會越來越被——強化既有信念的群組、操縱情感預設的演算法、把我們帶進另一個「平行真實」的故事與影像——形塑。
在這個文化處境中,部分美國基督徒正經歷深層的失向。我們在一個有「社會壓力推人上教會」的社會中活了好幾世紀,這個社會的道德直覺也大致由聖經塑造——那個社會正快速消逝。
- 有些變化是好的:要求人合於「美國基督徒規範」的社會壓力,多半其實是「白人美國基督徒規範」——最好不過是忽視、最壞則是延續種族與其他不公。「假設性的道德共識」消失,正提供了機會去處理美國教會重大的盲點。
- 但同時,過去那份共享的道德與宗教假設確實促進了共同的語言與實踐,使教會貢獻於社會之善——在缺乏那份共享規範的時代,這會變得更困難。
在這份現在與將來的實況裡,基督徒被呼召以耶穌基督的篤信與盼望生活與行動。當我們為共同的福祉去愛鄰舍時,「將來必有指望」是給我們的應許(耶 29:7, 11)。事實上,我們可能會迎來更多有意義的見證機會——
教會在缺乏政治權力時,比在尋求掌控時,往往更能成為忠心的見證。
「忠心的同在」與三種錯誤回應#
當我們邀請另外十位基督徒寫下他們在當代不同文化領域中如何活出信仰時,我們並不知道他們會說什麼;現在他們發聲了,我們看見許多主題與韓特(James Davison Hunter)所提的「忠心的同在(faithful presence)」相互呼應。
韓特先以批評教會對文化的三種常見回應,來說明「忠心的同在」不是什麼:
- 「對抗式」(Defensive Against) — 透過政治或其他手段尋求基督教在社會中的支配。它不知道如何謙卑地、批判地肯定文化裡的善——同時也批評它。
- 「純化式」(Purity From) — 退入保護性的飛地,與更大的文化隔絕。
- 「迎合式」(Relevant To) — 過度迎合文化的優先與價值,天真地不理解文化的本性與其與福音的張力。
韓特警告:選擇好戰、退縮或妥協姿態的教會「既不會在自身興盛,也不能服事我們共同的生活」。
那麼「忠心的同在」正面的實踐是什麼?回顧本書各篇章,作者們不只避開上述三種錯誤姿態,也指向替代性的實踐。以下四項實踐,提供初步的答案。
實踐一:不過度認同任何政黨或政綱#
基督徒不該過度認同任何特定政黨或政綱。這不是說作民主黨員或共和黨員(或政治獨立、或屬於別的政黨)是錯的——活在世上意味著要在人類機構中作負責的選擇與工作。但基督徒應警惕任何宣稱凌駕於「我們在基督裡的身分」之上的身分。
如同強生(Kristen Deede Johnson)在「神學家」一章引奧古斯丁《上帝之城》提醒我們:不可把神的國等同於任何屬世的城邦。她坦言,年輕時她「基督徒信念與政治信念並未真正整合」——而是「彼此分隔,各自被不同的影響塑造」。
這份描述適用於今日許多基督徒:
- 我們活在一個越來越世俗的文化中——它把對超越者的相信擱在一邊,試著在「內在框架」(immanent frame)中為一切行動找正當性。
- 左與右的政治都以不同方式偏離了「人是墮落但可被救贖的神的形象擔承者」的聖經敘事。
- 被進步派政治捲走(如「迎合式」)或被保守派政治捲走(如「對抗式」)的基督徒,往往看不見這點——也未認知自己已經把聖經信念與政治觀點切開。這些政治觀點,太多時候是植根於屬世的城邦,而非神的城。
與此相關地,白人美國基督徒需要適應「失去某種權力與特權」。
林道恆(Tom Lin)在「冒險者」一章提供了有用的視角:作為亞裔移民之子,他年輕時感到「文化失調」,無法完全融入主流美國或亞洲文化。後來他看見:所有基督徒在每個文化中都該活成「寄居的客旅」。
我們相信:年長的白人美國基督徒尤其能從美國教會與全球教會中許多年輕的、非白人的基督徒聲音那裡學到——學習的一部分意味著交出掌控、願意被他人帶領;意味著分享資源與平台,而不是預設舊有熟悉的事工模型永遠是對的。在福音派文化的某些區段,這意味著重新思考根深蒂固的機構規範與假設。
實踐二:以愛與服事的姿態靠近社區#
「對抗式」聚焦於重奪失去的權力;「純化式」害怕過多接觸非基督徒世界帶來的聖潔流失。本書的章節展示的卻是基督徒把自己倒進周遭的社區。
具體例子:
- 葛羅夫斯(Sara Groves):明尼蘇達州聖保羅市的 Art House North 為整個社區作藝術中心,體現她受藤村真(Mako Fujimura)影響的信念——「文化是一座要照料的花園,不是一場要打贏的戰爭」。
- 卡拉斯科(Rudy Carrasco):他在帕薩迪納的 Harambee 事工同時被兩邊質疑——對其「明顯基督教訊息」警惕的世俗社區團體,與不喜其「公義導向」的保守派基督徒群體。
這條路不會總是輕鬆——我們投入世界的努力,常被以懷疑的目光看待。但他人對我們的懷疑與不信任,不該讓我們從蒙召的工作上退縮。
實踐三:認識福音對主流故事與實在敘事的「顛覆」#
韓特說:**過度迎合文化、努力被視為「相關」**有極大的危險——當這發生時,「神在耶穌裡無條件之愛的福音」就被淪為「幫助個人自尊的另一條方式」。
韓特認為這姿態最終是膚淺的——它不區分聖經中關於世界的故事與其他關於實在的敘事。聖經中關於公義的經文,可以被當作「身分政治的證明文」——而身分政治讓我們的「跟隨耶穌者」這個首要身分被去中心化。
具體例子:
- 沃倫(Tish Harrison Warren):一所大學行政層宣告所有「要求認同聖經信仰」的校園基督徒社團都在進行「歧視」——卻同時宣稱自己客觀、開放、含括所有觀點。沃倫帶著真理與憐憫的寫作功夫顯明:「否認宗教教義的重要」本身就是一種教義——一個關於真理與道德價值的非常特定觀點被強加;「把宗教之間的差異拉平」恰是對「該大學自稱要推進的多元」的否定。
- 勒奎(Lecrae):基督徒能用福音作為反敘事,顛覆社區裡的主流故事,同時成全那些故事所最深的渴望。他舉警察開槍打死黑人青年事件中兩種對立敘事為例——
- 一種把都市青年視為社會勢力的受害者、警察為惡人。
- 另一種逆轉角色,把警察視為受困於處境者、青年為惡棍。
- 福音不像任何其他故事——它提醒我們:人同時既是有罪的罪人、也是神的形象擔承者。許多事件兩邊的當事人,常常既是社會勢力的受害者、也是行錯之人。人類的英勇與奸惡總是混雜,從不純粹。
- 勒奎寫道:「唯一真正的英雄是耶穌,與祂修補破碎的心、修復被罪敗壞的結構的能力。」
實踐四:以謙卑、忍耐、容忍向他人伸出#
第四項實踐——正如引言所詳述的——基督徒應以謙卑、忍耐、容忍向他人伸手。
我們在以下章節看到這些關係性原則被體現:
- 胡格斯特拉(Shirley Hoogstra)「橋梁建造者」一章——跨越具有爭議的政策差異尋找共同立足點。
- 紐貝爾(Trillia Newbell)「復和者」、亞歷山大(Claude Alexander)「和平締造者」兩章——關於復和與和平締造的實踐。
- 金霍恩(Warren Kinghorn)「照顧者」一章——對自己家族在不公中之共謀、與對自己精神醫學專業的批判性自省。
「對批評的開放」與「對持反對觀點之人的愛與尊重」之間的平衡,在這些故事的每一頁都鮮明地存在。
結語#
基督徒如何跨越差異伸出手?我們如何維持「不只是融入世界」的獨特性?我們如何服事他人,而不是自我保護式地退縮?
我們相信本書中的故事為我們指出前進的路。它從「認識自己在基督裡的身分」開始——
「凡事謙虛、溫柔、忍耐,用愛心互相寬容。」(弗 4: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