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背景#
舒爾(Denise Kay Shull)是表現教練,運用神經經濟學與現代精神分析來協助對沖基金與職業運動員。她聚焦於「情感與情緒在高壓決策中的正向貢獻」。著作 Market Mind Games: A Radical Psychology of Investing, Trading and Risk 闡述華爾街交易者如何在市場波動下「演出」佛洛伊德式的移情,並提出人類感知與大自然碎形幾何相同地具有碎形性質。
Denise 用心理科學處理心理錯誤、信心危機、低潮——對象從奧運選手到華爾街交易員。她可能是 HBO 影集 Billions 主要角色之一的原型。
每個人都有阿基里斯腱#
Shull 與各種人格、風格、規模的交易者共事多年的觀察:「人人都是人」。她的方法是去理解:
- 對方做決策時情緒的順序
- 那些情緒的模式
「我們都被教育要『分析性思考』——數學的、機率的、邏輯的。
但根據世界經濟論壇的研究,我們對自己思考的理解正被徹底翻轉——感受與情緒在感知、判斷、決策中佔的分量遠超我們想像。」
主流方法是「用流程與規則解決壞技術」——但 永遠不能完全解決。人們會反覆犯同樣的錯誤。
「每個我合作過的人都有阿基里斯腱——這是身為人的一部分,也是組合管理訓練的一部分。」
技術可以緩解問題,但「我又這樣做了」這句話總會回來。Shull 的方法是讓人問自己「為什麼」——把背後那個一直被你想推開的情緒攤到意識層面、分析它。
「啊哈」時刻:情緒的真正源頭#
當人發現自己情緒的源頭時:
「我意識到自己在市場中的某種反應,和我九年級被踢出橄欖球隊時的感受一模一樣。
我做的事根本和這筆市場決策無關——它跟我的自我形象、我成長過程中的記憶有關。」
關鍵在「辨識」——當你意識到這組感覺的源頭,「從那團義大利麵球裡把它抽出來」就容易得多。它不會立刻解決你的自我形象問題,但會把它與市場決策脫鉤。
重複強迫(Repetition Compulsion)的神經生物學#
Shull 早年的觀察:
- 朋友們陷入關係 → 結束 → 再陷入關係 → 對方完全不同 → 劇情卻一樣
- 在 IBM 工作時去做心理治療
- 治療師問:「你覺得他怎麼看你?」她回答了
- 治療師再問:「你覺得你父親怎麼看你?」——她正要說出一模一樣的話
這就是佛洛伊德的「重複強迫」(repetition compulsion)。Shull 推論:
「如果我們會無意識地讓自己陷入相似的情境去重新創造某種感受,那大腦中一定有某種模板。」
她原本要去念史丹佛 MBA,後來改去芝加哥大學讀「自選主題」碩士——研究兒童發展與情緒。她的論文《佛洛伊德重複強迫的神經生物學》後來成為神經精神分析(neuropsychoanalysis)領域被列入歷史的最早三篇之一。
依附理論與關鍵期#
Shull 的延伸:
- 依附理論——嬰兒如何與照顧者建立連結
- 關鍵期(critical periods)——許多鳥類在雛鳥期沒聽到本物種的鳴叫,一輩子就再也學不會
- 她推論:自我形象與依附也有關鍵期
我們對配偶、上司、警察、市場的反應,都是從生命前 2–3 年的模板而來。
不是說「童年不好就完了」——人會發展出應對機制:
- 例:自責——孩子在無力感下選擇怪自己,因為這給予某種「我可能控制得了」的感覺
- 表面上甚至有用——讓你更努力、更負責任
- 但在被市場逼到極限時,這些模式化反應就會浮現
進入交易世界#
Shull 在芝加哥念書時打沙灘排球的朋友是 CBOE 場內交易者。她受邀去自營商幫忙追蹤盤中損益,「幾個月後我加入了那家公司,停止追蹤他們的 P&L」。她在 Bob Cantor 那學交易,後來去 Schonfeld 學動量交易。
她讀了 Mark Douglas、Brett Steenbarger、Alexander Elder 的所有交易心理學作品,以及 Market Wizards——「週五晚我寧可回家配紅酒讀這些書」。
為何她的方法不同#
Shull 與其他交易心理教練的差異:「市場的核心心理問題是『不停歇的不確定性』——沒人知道下午會發生什麼。
對大腦來說這是特定類型的問題——它會借用脈絡來填滿『該怎麼決定』的空格。
它一定借用感受——即使分析型、邏輯訓練的人沒意識到。
神經科學證明:你需要情緒才能做決定。」
她引入「情感」(affect)的概念——從學術定義是「喝咖啡前後、雞尾酒前後」的差異——一種樂觀的氛圍與情緒,更強烈時則包含「信念」(conviction)。
Shull 認為:「信念是一種情緒,因為它是強烈的身體經驗。」她的工作就是把這個層面拉到檯面上、變成可分析的數據。
把信心變成數字:七點量表#
Shull 與一家對沖基金做過的練習:
- 共同設計一個 7 點信心量表
- 描述「恐懼、不確定、懷疑」到「信心、信念」之間的不同層級
- 圍繞疑慮、擔憂、緊張、焦慮等詞發展出共同語言
- 把這些詞融入分析與對話
一位分析師說:「每次我們做風險/回報計算,也必須說出我們在 7 點信心量表上的位置——因為它是一切的總和,我們需要追蹤它的變化。」
從「有信心」轉為「有些擔憂」時,要意識到狀態變了——潛意識的模式辨識在告訴你某事需要分析。
對同事說「我從『擔憂』變成『緊張』了」,可以共同問:
- 是哪一筆數據或事件改變了?
- 我們需要做什麼來解決或深入它?
- 這對持倉與部位大小有什麼意義?
「不要把信心放在腦中讓它跳來跳去——讓它變成可看、可衡量的東西。」這就像 ATR(平均真實波動幅度)之於波動率。
情感是 alpha#
「我們從沒被教導要這樣思考自己的感受,更沒被教導去分析它。
能這樣做的人,alpha 在那裡——市場績效在那裡——壞決策更少——因為你能避免把自己的人格在市場中『工作出來』。
同時也讓你對更好的本能、直覺感受敞開。」
Shull 從 2003 年開始受邀寫作與演講,許多聽眾說:「我以為只有我這樣——我不敢告訴別人我的情緒會妨礙或幫助我,以為那是我的失敗。」
碎形(Fractal)情緒#
Shull 治療一位 CBOT 場內交易者的故事:
- 每天早上輸 25,000 美元,但下午總能補回來
- 整體還是賺錢
- 他問:「為什麼?如果我不從早上 -25k 開始,我的賺錢應該翻倍。」
- 解構後發現:他媽媽靠社福撫養他長大——這是rags-to-riches的故事
- 他每天交易都在重演自己的人生——一旦解開這個結,這個模式就停了
她寫書時讀到 Mandelbrot 的碎形——同一個圖形在不同尺度上重複(「花椰菜的莖頭與整顆花椰菜長得一樣,只是大小不同」)。
「佛洛伊德所稱的『重複強迫』、我所稱的『重複情緒』,本質上就是碎形——同一個核心模式,被應用到不同尺度的不同情境。
對人而言,這是一個優化的機會——不舒服正是讓你解開模式的契機。」
關於效率市場#
Mandelbrot 是最早指出效率市場假說有漏洞的人之一。
Shull 引用 Harry Markowitz(投資組合理論的諾貝爾獎得主)論文開頭與結尾的兩段話:
- 「第一步是搞清楚你相信什麼,第二步才是怎麼應用。本論文從第二步開始——我沒資格談第一步。」
- 結尾:「記得回去理解第一步——這篇論文聚焦於第二步。」
任何研究都建立在某個基石(例如效率市場),但最終你必須調和這個基石本身與你的研究結果之間的張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