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密貨幣與部落主義#

談到千禧世代瘋狂湧入加密貨幣與大麻股,杜克(Annie Duke)並未深入研究幣市,但她觀察到危險信號:

  • Twitter 上的加密貨幣社群是確認偏誤的回音室
  • 缺乏質疑的聲音
  • 充斥部落主義:「我是 Bitcoin 派,所以要踩你的幣」
  • 沒人提醒這是高波動資產

任何人說「這不可能會泡沫化」時,就是該警戒的時刻。

「Resulting」:Pete Carroll 的世紀爛 call#

2015 年超級盃,西雅圖海鷹隊(Seahawks)距達陣線一碼、落後 4 分、剩 26 秒、只剩一次暫停。所有人都以為總教練 Pete Carroll 會交球給最強跑鋒 Marshawn Lynch——他卻選擇傳球,結果被攔截,新英格蘭愛國者隊獲勝。

第二天頭條:「史上最爛 call」、「Carroll 是個白痴」。

杜克問:「如果這球被接到了,頭條會是什麼?

  • 「他智取了 Belichick!」
  • 「史上最聰明的 call!」

Resulting」(撲克術語)= 認知科學的「結果偏誤」。

用「結果好壞」反推「決策好壞」。杜克偏好用「Resulting」這個詞,因為自我解釋。

數學分析:

  • 傳球若接到(多數情況)→ 比賽結束,海鷹贏
  • 傳球若沒接到(多數情況)→ 時鐘停止,可以接著用兩次跑陣
  • 攔截只佔約 1%(跑陣也可能掉球或被擒殺)
  • 等於「幾乎免費的選項
  • 而且永遠跑陣會讓對手太好預防

Carroll 在 Good Morning America 自嘲:「這是超級盃史上最差的『結果』。」——他懂 resulting 這個詞。

在大舞台上做數學上正確的決定#

研究顯示教練在大型賽事會轉趨保守——擔心 resulting 帶來的輿論。Carroll 願意說:「我知道輸了會被罵史上最爛 call,但我願意做數學上正確的事。」這正是他偉大的原因之一。

人生不是西洋棋,是撲克:

  • 西洋棋無隱藏資訊、運氣成分小
  • 結果與決策品質高度連結
  • 撲克則充滿隱藏資訊與運氣
  • 決策與結果只有微弱相關

闖紅燈可能沒事,過綠燈可能被撞——這正是日常生活的本質。

「人們稱讚某人『下三維西洋棋』時,我想大喊:『不!如果他真的厲害,他下的是三維撲克。』」

von Neumann 與賽局論:從撲克開始#

杜克在演講常做這個小調查:

  • 「誰知道 John von Neumann?」——舉手寥寥
  • 「誰知道 John Nash?」——多一些
  • 「誰看過《美麗境界》(A Beautiful Mind)?」——全場舉手

Nash 是賽局論諾貝爾獎得主,他的指導者是 von Neumann——後者是:

  • 現代電腦之父之一
  • 曼哈頓計畫成員
  • 提出相互保證毀滅(mutually assured destruction)冷戰策略
  • 與 Morgenstern 合著 Theory of Games and Economic Behavior——現代賽局論奠基之作

當 Bronowski 問他:「為何不用西洋棋當基礎?西洋棋不是終極遊戲嗎?」

von Neumann 的回答:「西洋棋根本不是遊戲,是計算;撲克才是遊戲。

西洋棋無隱藏資訊、無運氣,只要算力夠就能解;撲克則有兩者。

信念 → 下注 → 結果 → 更新信念#

這是一個閉環:

  • 信念驅動下注
  • 下注產生一組可能的結果
  • 結果回饋更新信念
  • 結果無法直接告訴你原因:可能是運氣,可能是技術

雙重下注:

  • 第一個下注:原本的決策
  • 第二個下注:判斷結果有多少是運氣、多少是技術

因為結果與決策的關聯很弱,我們有大量空間:

  • 把壞結果推給運氣(「不是我的錯」)
  • 把好結果歸功於自己(「我是天才」)

這就是「自利偏誤」(self-serving bias),是學習的最大殺手。

Phil Ivey 的範例#

世界級撲克玩家 Phil Ivey 贏下一場大賽事後,與杜克的哥哥(也是頂尖玩家)共進晚餐:

  • 整晚都在講自己哪裡打得不好
  • 不是自貶,而是主動解構每一個困難手牌
  • 找願意給他誠實回饋的人
  • 把勝利當作學習契機,而不是沉浸在光環中

他不會餵養自我(ego),確保從每次經驗中學最多——這就是他持續強大的原因。

為何聰明人偏誤更嚴重#

康納曼(Daniel Kahneman)在 Thinking, Fast and Slow 中沒給太多解方,但提出一個方向:「也許更好的飲水機對話才是關鍵。」也就是組成有建設性的決策小組

聰明可能讓事情更糟:

  • Keith Stanovich 的研究:聰明人對自身偏誤有更強的盲點
  • Yale 的 Dan Kahan:愈擅長數據分析的人,愈擅長用統計來支持自己原本的立場

引用 Jonathan Haidt:「人類偏見如此之深,除非有公開廣場上的觀念交鋒,否則我們都會完蛋。

光暈效應的反面也很可怕——「我不喜歡你的政治觀點 → 你在所有領域的意見都沒價值」——這正是當今政治世界的恐怖之處。

從博士論文到撲克再回頭:其實從未離開#

杜克發現自己其實從未脫離學術:

  • 她的博士主題是認知心理學與語言習得
  • 嬰兒如何在「噪音系統」中辨識新詞?
  • 如何把詞對應到正確的物件、性質、動作?
  • 嬰兒兩歲就解了這個極困難的問題

撲克本質上是同一個問題:

  • 一手約兩分鐘,含 20 個決策
  • 30 秒內就有回饋
  • 應該是學習效率最高的環境
  • 但多數人卡住沒進步——因為回饋太雜訊

我有 AA、你有 72 仍然可能贏;輸了就推給運氣、贏了就吹自己天才——感覺好,但長期是毒

「下注」這個詞真正的意義#

我們不會把日常決策當成下注——但杜克認為每個決策都是下注

  • 我們有有限的資源(金錢、時間、快樂、健康)
  • 投入這些資源去推進向某組可能的未來
  • 那些未來只是「可能」,不是確定

「我們大多是在和自己下注——和『另一個版本的未來自己』下注。」

「我們在說:『選 A 路徑的我,會比選 B 路徑的我過得更好。』」

當我們選了 A 結果不好,會說「我就知道應該選 B」——那就是另一版本的未來自己在說「我早就告訴過你」。

「我不確定」是被低估的答案#

「在 Thinking in Bets 中我談到:我們很不擅長說『我不確定』。」

部分原因是學校教育——考試寫「我不確定」就被打錯。

但其實『我不確定』幾乎是世界上每件事的正確答案

例如「這是去機場最快的路嗎?」最好的答案是:「我不確定——看交通狀況,根據過去經驗這通常是最快,但今天就難說了。」

不確定不會讓你不能決策#

人們害怕「擁抱不確定性」會導致無法決策。實際上恰好相反:

  • 你接受無法 100% 確定
  • 不再試圖最大化(在隱藏資訊與運氣下根本不可能)
  • 願意說:「我做了功課、問了信任的人、這個選擇有最高機率成功」
  • 把不確定包進決策本身

好處:

  • 結果不好不會崩潰,因為你知道有那個可能
  • 結果好不會自我陶醉,因為決策當下已知它只是其中一種可能結果
  • 可以更果斷——很多人「以為要先確定才能決策」,反而癱瘓

「我從來不需要靠近完美。每個決策只要邊際好一點點,長期複利下去就會帶來巨大的累積差異。」

100 個學習機會中抓 10 個#

撲克的雜訊系統裡:

  • 假設一場比賽提供 100 個學習機會
  • 不下功夫的人也許只抓住 5 個
  • 認真「下注思考」的人能抓住 10 個
  • 仍然漏掉 90% ——但比 5 個好太多

從「追求確定性」的角度看,沒抓到 100 個就是失敗。 從「下注思考」的角度看,從 5 提升到 10 是巨大成功。

對抗黑白思考帶來的痛苦#

接受「人生不是棋局」也對心理健康有益:

  • 認知行為治療(CBT)部分概念正是這一塊
  • 不過度概化(overgeneralizing)
  • 不期待確定性
  • 結果不好不一定是你的錯
  • 有時就是運氣
  • 但有時候你真的可以改進決策

把人生想成一檔「快樂股」:

  • 我們只在乎長期斜率為正
  • 週二早上 11:30 的波動其實毫不重要
  • 縮小視角才能更溫柔對待自己

社群媒體的正確使用法#

引用 Jonathan Haidt:「把自己暴露在公開廣場上的觀念交鋒中。」

  • 你只追蹤同溫層的人——這很糟
  • 不必追極端立場(但偶爾看看 subreddit 也有助於了解世界)
  • 自我檢查:自由派的我是否也追蹤了一些保守派?反之亦然?
  • 這個原則適用於任何領域——投資、Bitcoin、政治
  • 從每一邊挑出最有思考力的代表來追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