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背景#
康納曼(Daniel Kahneman)是普林斯頓大學心理學與公共事務榮譽教授,也是耶路撒冷希伯來大學理性中心研究員。他在學術界獲獎無數:
- 美國心理學會傑出科學貢獻獎(1982,與 Amos Tversky 共同獲得)
- Grawemeyer 獎(2002)
- 諾貝爾經濟學獎(2002)
- 美國總統自由勳章(2013)
康納曼被譽為「當今最重要的心理學家」。他提出的展望理論(prospect theory)對行為經濟學與行為金融學影響深遠,也成為趨勢追蹤交易者必讀的思想資源。
意外的影響力:研究人類非理性#
康納曼與長期合作夥伴特沃斯基(Amos Tversky)最初只是研究「不確定性下的判斷」這個有限主題,並未預期會掀起波瀾。1974 年發表於 Science 的論文超出他們預期地引起共鳴,他們才意識到自己的工作被視為某種「新發現」。
這份影響力之所以擴散到華爾街,原因相當意外:
- 過去金融與經濟學以「理性假設」為主流
- 他們提供了質疑這個教條的工具
- 論文用「容易答錯的問題範例」來呈現概念
- 經濟學圈外的領袖讀完後,發現這些題目確實騙到了自己
當一個人親身體會自己也會出錯時,才會真正改變對人性的看法。光是看別人出錯的數據,是無法撼動讀者觀念的。
兩個自我:經驗自我與記憶自我#
關於「快樂」的問題其實有兩種完全不同的問法:
- 經驗自我(experiencing self)
- 「你現在感覺如何?」
- 「你此刻的心情怎樣?」
- 記憶自我(remembering self)
- 「這次假期你有多快樂?」
- 「過去一年你過得怎樣?」
- 「你對自己的人生滿意嗎?」
「實際生活時的感受」與「回想生活時的感受」是兩個截然不同的問題。影響它們的因素也不同。
度假與拍照的弔詭#
人們常把度假當成「為日後消費而建構的記憶」,照片就是這種思維的象徵。但若認真計算:
- 人花在「消費記憶」的時間其實微不足道
- 真正花在「擁有經驗」的時間遠遠更多
- 然而我們對「未來的記憶」卻投入過多心力
當你不斷拍照時,等於把當下的體驗轉換成「未來記憶的素材」,這已經改變了體驗本身的性質。
對交易者的啟示:未與虧損和解#
康納曼曾說:「一個沒有與自己的虧損和解的人,會接受平時根本不會接受的賭注。」
研究證實這對交易者尤其致命:
- 交易者若白天虧損,下午往往會承擔更多風險
- 想要「扳回一城」的心理使人變得偏好風險
- 極端情況下,可能演變成詐欺與「魔鬼交易員」(rogue trader)
群體行為與市場泡沫#
群體行為是生物本能:
- 看到一群人朝某個方向跑,多數人天生會跟著跑
- 只有少數聰明人會反向思考
- 這直接導致個人投資績效遠低於市場本身
- 因為跟隨群體會使人「進場時間嚴重落後」
試圖追隨群體的人,會比那些「制定策略並堅持下去」的人表現得差很多。
樂觀:資本主義的引擎#
康納曼觀察創業者與冒險者,發現一個矛盾的組合:
- 一方面厭惡虧損(loss averse)
- 另一方面過度樂觀到近乎妄想
具體例子:
- 美國新創小企業五年存活率約 35%
- 但多數創業者卻為自己估算 80% 以上的成功機率
- 正是這份「妄想」支撐他們繼續往前
康納曼稱樂觀為「資本主義的引擎」。它對社會有益,但很多人若知道真正的風險,根本不會踏出那一步。
行為經濟學的進展#
關於展望理論與行為經濟學是否已被接受:
- 哈佛等頂尖經濟系已將行為經濟學納入核心課程
- 大批優秀年輕學者投入這個領域
- 2013 年諾貝爾經濟學獎同時頒給觀點對立的兩人:
- 法馬(Eugene Fama):傳統派,相信市場理性
- 席勒(Robert Shiller):談「非理性繁榮」,不相信市場理性
- 兩條思路在金融學界並存,年輕人有逐漸傾向行為金融學的趨勢
早年經歷塑造的人性觀#
康納曼七歲時(1941 年)住在被德軍占領的巴黎:
- 猶太人必須佩戴黃色大衛之星,並有宵禁
- 某天他與朋友玩過了宵禁時間,便把毛衣反穿走回家
- 路上遇到一名穿黑制服的德軍 SS 士兵
- 那名士兵把他抱起、擁抱他,並從錢包拿出一張小男孩的照片給他看
- 接著給了他一些錢就讓他離開
「這個人顯然準備好、甚至樂意殺害像我這樣的猶太孩子,但他有兒子、他愛他的兒子,而我讓他想起了他的兒子。」
這份對「人性複雜度」的體會,引導並啟發了康納曼一生的研究。
康納曼最後推薦讀者閱讀他的代表作 Thinking, Fast and Slow,書中完整講述了他與其他研究者的工作——這不是自傳,而是關於思考與決策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