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辦公室:被流放到 Gerald Gunt 的角落#

回到桌上的那一天,作者已不再是 STIRT 的成員。Kyle Zimmerman——HR 部門的「super-rat」(超級老鼠)——把他帶到大廳右後角的小空間。那裡坐著 Gerald Gunt

  • 整個交易大廳上最無聊的人
  • 「眼鏡比他的眼睛更有靈魂」
  • 桌上唯一的個人物品是一張他與年輕日本籍妻子的照片,照片裡兩人都笑著
  • 辦公室天花板燈壞了,唯一的光來自一顆即將斷氣、嗡嗡作響的藍色鹵素燈泡

作者被分派到「Business Management」部門。這個部門做什麼?「我那時不知道,現在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是 Gerald 的部門。他們做試算表。他們做文件。

Gerald 用拖長、低沉、像迷失鯨魚悲鳴的單調語調,向作者解釋他「該做的工作」。作者沒在聽——他在看牆上那張照片,想:「Gerald 你怎麼了?你哪裡走錯了?

15 分鐘交完一場永久禁閉#

Gerald 後來 email 出來那份工作清單長得驚人:「詳盡、艱辛、瑣細的試算表工作,理論上要做好幾週甚至幾個月。」

「這就是他們的招數?把我塞在資源回收桶旁邊、要我在 Excel 上抄寫像永久禁閉?而且還付我 12 萬鎊一年?我有過一籮筐的禁閉,沒有一次讓我變得不像個混蛋。

作者打開新的 Excel 工作表,15 分鐘寫完整份工作。

兩週後 Gerald 在會議裡看到結果,茫然問:「東西在哪?工作呢?」作者皺眉:「我想這就是你要我做的吧?」

Gerald 從此再也沒交付他任何工作。

累積 50 多天假,一次休 6 週#

意識到沒人理他、沒事可做,作者寫信問 Kyle 他有多少累積假期。「超過 50 天。」他立刻申請接下來 6 週休假。他到廣島吃放了麵條的廣島燒,到嚴島神社(Itsukushima)下海游過紅色鳥居、夕陽下餵鹿。

這段時間他經常在英語會話咖啡館遇到怪人。一位中年荷蘭人——前牧師、與日本女人結婚離婚後留下來——耐心聽完整個故事。最後啜了一口啤酒說:

Fock man. That’s pretty focked op.

日復一日的「最棒工作」#

回到辦公室後作者把工時自願縮短至「每天一兩小時」:

  • 10 點到、開始學日文漢字
  • 用旁邊的印表機列印律師的文件
  • 12 點午餐(神田 Kikanbou Karashibi Ramen——惡魔面具裝飾、辣到讓上班族大汗的拉麵)
  • 然後回家睡覺
  • 晚上去會話咖啡館
  • 週末和 Roppongi Beatles Bar 的女服務生約會

某個小職員看到他畫的 Ringo Starr 肖像:「這要怎麼用?」作者答:「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創意發展?我在試著畫得像這張照片。」對方點頭緩緩後退。

漸漸地我懷疑——我可能找到了世界上最棒的工作。

慈善路線:被刻意拒絕#

12 月 Kyle 召見:「為什麼你沒申請慈善離職?Icicle 說你想申請。」「真的嗎?喔我有……我太忙了。」「忙什麼?」「很有創意的事,你大概不會懂。

Kyle 寄了申請文件。新年到了。

「日本人不太懂聖誕節,他們把聖誕老公公與肯德基爺爺搞混。」會話咖啡館一群瘋子去唱卡拉 OK 慶祝。一位 60 多歲叫 Hiroshi 的老先生告訴他:

「**唱得好或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客人玩得開心。**也許這也是人生的一課。」

跨年夜他去花園神社(Hanazono Jinja)排在長長的隊伍裡,跟一群「沒有家人的人」一起排隊。他丟下五日圓、敲鐘、鞠躬。第一次他感到冰冷的空氣進入肺裡而不灼燒。「好了,是時候回家了。

申請花了一個月,等了一個月,回信只有一句:「Your application has been rejected.

「他們為什麼讓我申請?答案很明顯——為了讓我看見我被困住了。」

Fuck you, you’re a rat too」:Kyle 的詭異會議#

接下來幾週是無止境的書面拉鋸。Citi 花三週才告訴作者「慈善的定義」,他重新整理文件交回,Kyle 一個月後回覆「你在第 36 頁簽錯地方」。這個遊戲他們可以玩到永遠。

作者開始發瘋:

他開始 email 高層——CEO、全球 HR 主管,每天一封。內容:

  • 用自創的怪暱稱稱呼對方
  • 含糊地談論「特定事件」
  • 暗示「這些事登上報紙會很糟」
  • 發現全球 HR 主管是摩門教徒後,在信中夾雜摩門經文片段——「我覺得這很有風格」

兩週後 Kyle 把他叫進辦公室。一進門作者注意到 Kyle 桌上多了一張全家福——他妻子也是日本人,三個半日混血孩子。作者彎腰仔細端詳照片很久才抬頭——Kyle 的表情徹底反轉了:他不再用嘴巴笑,而是用眼睛笑

「然後我們有一場長談,那場談話裡,一切都變了。

「人生中有些事我們無法言說。有時是因為情感太深無法命名;有時是為了不背叛某個人的記憶。有時候,社會把我們的名字寫在一張紙上,揉成一團,塞進我們嘴裡。

「我說了什麼、對方說了什麼,我不能告訴你。我很抱歉,真的。我猜——當我們割斷綁住自己的繩子時,有時也會割到自己的皮膚。

「我永遠記得 Kyle 在那場會議結束時的笑容——不是假笑、不是表演,是真心的喜悅,像一個父親為兒子驕傲。我心想:『他媽的你也是隻老鼠啊,跟我一樣的老鼠。』」

「然後就那樣,我自由了。」

Slug 被開除:誰其實放走了我?#

但作者誠實地承認他不確定是誰真的放他走的:

  • 他發瘋寄出那些荒唐 email 的同時,The Slug 被開除了
  • Slug 在最後一場全員視訊會議上感性致謝、淚崩——所有原本恨他的高層也跟著抹淚
  • 作者推測:也許是 Caleb 一直在背後刻意羞辱他不放,Slug 走後 Caleb 失去支援所以放手
  • 也可能完全相反:Slug 才是把他留住的人,Slug 走後 Caleb 才放他離開

「我不知道。我永遠不會知道我是怎麼贏這場遊戲的。這也是人生啊:你永遠不知道你的勝利和失敗,到底有多少是運氣、有多少是技巧。

也許 1966 年那個其實不是俄國人的『俄國邊審』沒判進那球,英格蘭就贏不了世界盃。也許 John Terry 沒在莫斯科的歐冠決賽滑倒,Avram Grant 就成了世上最偉大的教練。也許 2002 年那天 Ilford 高中報了警,我會有犯罪紀錄,會變成那些只能在街角賣藥的男孩之一,這一切從未發生。」

最後兩週:他要求自己再撐 14 天#

作者請 Kyle 給他兩週才正式離開——「我自己也不知為什麼要那兩週,我想是因為——我還沒準備好。我需要時間呼吸自由。」

他每天九到五準時上下班。

「我為什麼這樣?我只是想再聽一次那些聲音。東京交易大廳當然不是我的交易大廳,不是我成名的那張,不是我夢裡的那張。但那仍是個交易大廳,仍是個男人們互相競爭、努力對、努力比別人更好、買沒有門卻有旋轉牆的公寓的地方,所有夢想都不會成真的地方。

走出大樓那天#

最後一天作者沒有太多告別:

  • 跟 Florent Leboeuf 笑了一下他最近的搞女史
  • 跟「午餐連連看」的兩位日本叔叔聊了一下午餐
  • 走到 Kousuke 那邊認真道謝。Kousuke 揮揮手在鼻子前說「沒什麼沒什麼」(那之後再也沒見過他

「沒人鼓掌,但這次我有回頭看一次。」

走出大廳後他解開鎖在燈柱上的小黃色腳踏車,把帶條紋的白襯衫脫下塞進背包,換上 7-Eleven 灰背心(Wizard 抵日時送他的禮物)。他決定不騎車,徒步穿過皇居外苑回家。

他走過那一百萬棵獨特而一致的樹,太陽烈烈地灼著他的脖子和肩膀。他試著數樹但一直分心。他在問自己:

  • Frog 對嗎?我會花光錢、跪著回來?
  • Arthur 對嗎?世界崩潰時我們什麼也做不了,只能旁觀獲利?
  • 我對嗎?經濟會繼續崩潰、生活只會更壞?
  • 我們之中有誰是對的?Chuck 堆零錢算對嗎?Caleb 離開又回來算對嗎?JB 的買酒駕?Snoopy?Harry?

我數不清。我做不到把它們全部加總起來。

太陽燙傷了他的肩膀。他想要再脫下背心,但又想——「不,留著吧,因為你永遠不知道何時會回來。

「然後我飛回倫敦,去尋找一場我贏不了的遊戲。」

「我不在乎輸贏,但我應該別再一個人玩了

跟我一起玩這場吧。

Good Lu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