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去 Bill 的位子,意外當上歐元交易員#
從世界巡迴回到倫敦,桌子整個被搬到大廳中間——「他們賺太多錢,藏不住了」。Bill 半退休,把英鎊書交給 Snoopy。作者期待的英鎊位子飛了,被分配去當歐元短期 FX swap 的初級交易員(junior euro trader)。
歐元 junior trader 看似爽差(只交易一個月以內的短天期 swap),實則苦差:
- 由於企業滾動短期借款的頻率極高,junior trader 一年要做的交易筆數比全桌其他人加起來還多
- Snoopy 與 Hongo 都做過、都放棄了——「能撐住的話,就能賺很多錢;前提是,你撐得住」
副手 Titzy Lazzari:「會錯」的同僚#
作者選中 Fabrizio「Titzy」Lazzari 當他的副手。Titzy 是個穿銀色西裝、堅持喝單份濃縮的義大利 Bocconi 畢業生,相信教科書、相信市場、相信「上面的人都很有道理」。
作者要的就是 Titzy 的「錯」:
「我需要一個剛從商學院畢業、所有朋友都在投行、爸爸從遊艇上發訊問股票的人。**他是市場的代言人。我要量出真實經濟與市場、真實世界與大學之間的距離。**他知道每一條經濟理論,他越篤定這些理論,我就越知道要在反方向押注。」
不平等:那道讓他成為頂尖交易員的洞察#
2010 整年,全球利率沒有按照所有經濟學家的預期回升。**所有人都錯了,連續兩年。**作者開始閱讀世界,而不是教科書。
- 問街頭的 Harry:為什麼不花錢?「我鞋子有洞、跳閘門省車資。」
- 問 Asad:「我媽賣了我們家的房子才能供我和姐妹讀書,現在我睡沙發攢頭期款。」
- 問 Aidan:「我媽失業,原本的房貸利率不能續,每月貸款飆高,我得自己付。」
JB 名言:「意見就像屁眼,每個人都有一個。」
某次 Citi 開高峰會,The Slug 的老闆要求全行加大風險:「敢承擔一百萬美元的風險,為什麼不敢一千萬!」並發放軍綠迷彩鴨舌帽,上面印著「Go Big or Go Home」。所有人都跟風押注「復甦」——Bill、Snoopy、JB、Hongo、Chuck 全進場。作者沒進,因為氣味不對。
那個會議:信用部門 Timothy Prince 的圖表#
桌子主管定期會議由信用部的 Timothy Prince 主講。他攤出一張張政府財政赤字圖:義大利、西班牙、希臘、葡萄牙、愛爾蘭,連同英、美、日。所有政府都在以債養債、資產逐步流失。
作者突然頓悟:政府的處境=Asad 的媽=Aidan 的媽。支出大於收入、失去借貸能力、付出去的利息越來越多、不得不變賣資產。
「我們才是『balance』。我們是會比父親更富的兒子,活在一群會比父親更窮的孩子的世界裡。**這不是信心危機、不是銀行系統崩潰、不是消費—儲蓄偏好的外生衝擊,這是不平等。**它會自我加速、像癌症一樣終結它所在的經濟。」
「不是暫時,是末期。」
Green Eurodollar:純粹的賭注#
Eurodollar 是一份對「兩年半後美國利率會是多少」的純粹賭注,不像 FX swap 那樣需要每天滾動。作者透過 Harry 的 broker 線(這是他第一次經由 Harry 出價)一口氣買了 7 億美元的一年期 OIS——對 2012 年春美國利率的押注。他押全市場都會錯。
311 大地震:兩天賺進千萬#
日本東北 311 大地震發生時:
- Citi 經濟部寄信告訴大家:「我們預期此地震對 2011 日本 GDP 強烈正面。」
- 作者把抽屜裡的兩支原子筆對折扔進垃圾桶
- 接下來一週他賺進 600 萬美元,押注「災難 → 利率下行」
- Bill 虧 5–6M,Snoopy 虧 1.5–2M,JB 一路死扛最後虧 4M 跌入紅色括號
對著直覺翻倉#
某天上午 11 點,業務員 Stanley Palmer 站起來大喊:「核燃料棒外露了!」整個大廳跟著重複這句話。Titzy 也舉著手喊。作者轉頭問 Titzy:
「Titzy,到底什麼是核燃料棒?」
Titzy 兩手一攤。Stanley 是牛津 PPE 出身,根本不可能知道什麼是核燃料棒。
作者立刻反向操作——按下 Eurodollar 掮客按鈕,整個部位翻轉:從押災難,變成押利率回升。「最棒的交易,是用鼻子做的。它聞起來像愚蠢。」
核電廠沒有爆炸。他在反彈中又賺了 500 萬美元。4 月底,他 PnL 突破 1100 萬美元。
歐元危機:每天交易半兆歐元#
2011 年歐洲爆炸:希臘、西班牙、義大利、葡萄牙、愛爾蘭骨牌般倒下。歐洲央行(ECB)祭出無上限 1% 貸款拍賣,導致市場利率每週在 0% 至 2% 間瘋狂震盪。
- 作者只報前一個月(約 26 個營業日)的價格,由 Titzy 每日手動更新追蹤
- JB 必須報接下來 23 個月(600 天)的價格,完全跟不上,連續虧損
- HSBC 對手 Simon Chang 在 IB chat 上問作者:「為什麼 JB 一直報錯價?你不告訴他嗎?」
作者回答:「我不告訴他。」
「事實是,他幾乎從不在桌邊。他靠四年榮華買了四間泰晤士河畔豪宅,他讓秘書懷孕了。他買了那些公寓,所以他能輸的,他都輸了。」
某天 JB 替自己的書接到一筆三個月 swap 但沒平倉,作者眼睜睜看著他的部位下跌 100K、200K、400K,傳了一個刻意省略具體數字的簡訊「It’s not looking good」。等 JB 回到桌上看到 PnL 紅了,崩潰摔了話筒,砸壞螢幕。Chuck 從遠端把另一支話筒直接拋過整張桌子,正中 JB 的禿頭。JB 突然冷靜下來,下單平倉,收拾包包回家。
不平等的另一面:資產價格暴漲#
作者發現自己對「利率永久為零」的論題還有一個推論:
「富人累積錢的速度更快,又能取得超低利貸款。這兩件事必然把資產價格推上天花板——股價、房價。」
他立刻在金絲雀碼頭旁的高檔濱海公寓出價超過開價 5%,當場成交。帶 Harry 去看陽台時:
「Harry,我要買這個地方,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太棒了!我們會玩很瘋!」
「不,Harry。是我買,不是你。我買,你回家。」
「我至今仍記得月光在他眼裡的樣子。」
Chuck 的腦瘤、Frog 接掌、Quentin Benting 事件#
- Chuck 開車回家途中迷路被妻子發現送醫,腦中有顆網球大的腫瘤。他在會議室裡向團隊宣布請假,那是 Chuck 在桌上做的最後一件事
- 紐約的 Frog 來頂替。作者每次和 Frog 說話胃酸都灼到喉嚨
- Frog 暗中先告訴作者要把 JB 從歐元書踢掉,要作者在毫不知情的 JB 旁邊坐了一個月
- Frog 翹著二郎腿告訴作者:「我不確定我們付得出你的錢。」作者開始接獵頭電話,到 Goldman、Barclays、Bank of America 面試,把每位 MD 名片拍照放上 Frog 桌上「他需要知道,如果我沒拿到我那 7%,會有後果」
某天半夜 Harry 帶四個 Clapham 嗑藥的掮客回家,在作者餐桌上吸古柯鹼。隔天 IB chat 跳出訊息:「Met your bird last night mate. She’s pretty fit mate. Well done.」名字是 Quentin Benting (ICAP)。
JB 立刻接手作為——直接走過去把作者面前的 ICAP 對講線關閉,然後對全大廳廣播:
「所有 Citi 對 ICAP 的線都關閉。如果有人問為什麼,叫他們去問 Quentin Benting。」
ICAP 是倫敦兩大 broking 公司之一。瞬間,數十位 ICAP 經紀人放下漢堡衝向 Quentin 的座位,那個位子就在 Harry Sambhi 旁邊。
作者隔天約 ICAP 的高層在碼頭邊談判,要求他們「好好照顧那個沒家人的小子」。然後對著大廳大喊:「Lines back on with ICAP.」
£2.45M 獎金與「You can’t quit」的鎖鏈#
獎金日。作者只記得三件事:
- PnL 剛好超過 3500 萬美元
- 7% 是公平的抽成,所以他要那個精確到美分的數字——約 245 萬美元
- 拿到後就立刻忘記。「我不留我不需要的數字在腦袋裡。」
那晚騎車回家穿過 Chrisp Street Market,他經過一家清真炸雞店旁的巷子,看見一個白髮老人正在把嶄新到發光的床單套在一張舊床墊上。他第一次感覺到倫敦冰冷的空氣穿進胸腔,灼傷他的肺。
他在客廳角落的迷你辦公區做投資。Wizard 走進來看到他這副樣子,停在他頭上的手停下:
「你知道嗎,如果我剛剛賺到你那麼多錢,我絕對不會一個人坐在客廳角落投資。」
「她說對的那一刻,我真心痛恨她。」
成為市場巨獸的代價#
作者全年放開風險,幫 Slug 把 Citi FX 交易量推到全球第一,每天交易接近 1 兆美元。掮客像皮疹一樣攀附他,某公司請來 Z 咖名人陪他線、另一家從他高中找來舊同學主持他的線。他訂下「Nando’s-only」規則:要見我?去金絲雀碼頭 Nando’s,各付各的——後來連 Nando’s 都吃膩了,他誰都不見。
3 月底他又賺進 900 萬美元,靠的是同樣的「世界末日交易」。Frog 把他叫進辦公室:
「我們擔心你不是團隊型。我們想知道:你到底想要什麼?」
作者心想:「我想要的是你別當這麼難搞的混蛋。」但他累了。
「Frog,我想當更好的團隊一員。我想替銀行賺更多。」
鞋子的洞與 Caleb 的回歸#
某天 Frog 又把作者拉進小房間咆哮,作者垂頭看著腳下,突然發現自己穿了好幾年的 Onitsuka Tigers 球鞋兩側對稱破了兩個洞——剛好是兩根小腳趾的位置,紅色 Leyton Orient 襪頭從洞口探出來。
「幹,這雙鞋我穿多久了?大學第一年!洞什麼時候破的?我他媽根本不知道。」
他抬頭直視 Frog:「老闆,我不能再做了。我想我得辭職。」
Frog 一愣:「你說什麼?」
Caleb 像個鬼一樣回來了#
幾天後一抬頭,Caleb 站在桌邊。三年沒見,看起來只是更小一點。JB、Frog、Snoopy、Bill 全擁過去。作者沒站起來。
那晚他們四人去泰晤士河畔吃日料、喝清酒,Caleb 訂了那種把酒倒到滿溢出杯子、流入木盒的容器。
「對我來說,那個器皿從那時起就成為男人們心中沒能溢出的問題的象徵。」
沒有人問 Caleb 為何回來,沒有人問作者為何要走。他們只談 California 的家、Caleb 的婚姻、JB 即將出生的孩子、Frog 篡位的可恥事蹟、JB 將來的復仇大計。
但作者最後找到了一個小縫隙:
「告訴我,California 真的怎樣?」
Caleb 描述了那座精心訂製的大宅、廣闊花園、特殊樹木、子女們戲耍的傍晚,接著他停頓——
「但你知道,蓋這棟房子的人……他們把**恆溫器(thermostat)**裝得太靠近壁爐。冬天一開壁爐,恆溫器就以為室內已經熱了,樓上暖氣全部關掉,整個樓層變得冰冷。我們請他們回來改、移動恆溫器位置,但問題每次都會出現,怎麼移都不對。」
那一刻作者看見一個畫面:豪宅、金色夕陽、奔跑的孩子、高大的妻子、寬敞的客廳裡那位龐大的男人坐在水晶吊燈下的扶手椅上,眼神死死盯著壁爐上方左側那個小恆溫器,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抽動。
「我那一刻才明白:Caleb 為什麼回到交易大廳。他必須在這裡。」
「You have to go」:被指派去東京#
幾天後 Frog 把他叫進房間:「Slug 不准你休假停薪。Caleb 要回東京當 STIRT 主管,要你過去。你不懂,你必須去。」
作者帶父母去倫敦市中心的高檔日料告別。他們穿得像上教堂、不會用筷子、坐在高凳上動不安。母親問:「你過去那邊會 OK 嗎?」他答:「我一向都 OK。」
他原本要和 Wizard 提分手。在房間的藍色月光下他仍坐在床邊俯視她——但說出口的卻是:「我想……我需要……你來。」
「我不知道我為什麼那樣說,那不是我的計劃。我猜我那樣說是因為——那是真的。」
最後一天離開倫敦交易大廳,JB 從 hoot 大喊:「Gary Stevenson is leaving the building!」全大廳起立鼓掌,作者沒回頭——他直接走出那扇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