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師 Spengler 的怪誕世界#
作者以全職交易員身份回到 STIRT 桌時，發現 Caleb 在前一個冬天裁了三位資深交易員，並從紐約塞來了一個叫 Theodore Barnaby Spengler III 的怪人。Spengler 體型像滿頭怪物史萊姆的肌肉版科學怪人，舉止又像撞牆的農夫。
- 每天早上 7:29 準時滑進座位，距離正式遲到還剩一分鐘
- 每天下午 3 點準時用佛拉芒語（Flemish）和媽媽通電話一小時
- 從南非開普敦來，重口音叫所有掮客（broker）為 「Granty」「Millsy」「Carsteny」
- 會把「昨晚在計程車上尿褲子」的故事，用同樣措辭、向七位掮客各講一次
- 不停講種族與性別歧視的爛笑話，曾在 Caleb 走過時講出反猶笑話被瞪 15 秒
但作者在 Bill 一次大罵「你害我虧四萬鎊」之後，被迫退回 Spengler 與 JB 之間。他很快發現一件事：
Spengler 雖然失禮、寂寞、難以忍受，卻是桌上最會交易的人之一。在 Bill 之外，他是唯一一位在 2008 年 8 月就能日進百萬美元的交易員。Spengler 的孤獨讓他渴望「被需要」，這也讓他願意把所有交易直覺毫無保留地教給作者。
掮客文化：午餐、白蘭地、夜店、可卡因#
Rupert 第一次帶作者去高級日本料理店見三位掮客時，他連筷子都不會用。Rupert 在計程車上拿出兩支筆教他握法（這個握筷方式他用了一輩子），又在他耳邊低聲說：
「Don’t worry about the brokers. They’re only brokers. If they weren’t brokers, they’d be bus drivers.」
什麼是掮客？#
- 不為銀行工作，受雇於「掮客公司」（brokerage cartels），靠成交量抽佣
- 多數來自東倫敦或 Essex，操濃重的 Cockney 口音，沒上過大學
- 理論上幫銀行匿名撮合大單；實務上，他們做的是無止境的午餐、晚餐、Wimbledon、Wembley、Vegas、Båstad 遊艇行
掮客的真正本事是「變色龍」：和 Rupert 在一起時優雅、講究壽司；和 Spengler 在一起時粗暴、瘋狂喝紅酒；和 JB 在一起時談橄欖球；和 Bill 在一起時去河邊老酒吧。他們從不問交易員想去哪裡，他們直接知道。
作者在 Spengler 帶他去吃牛排時：
- 完全不知桌中央那盤生牛肉與生雞肉是要自己烤的，把生雞肉直接塞進嘴裡
- 一位 60 歲老掮客 Bighead（人如其名，頭很大）因此愛上他、像他過世的祖父
- 餐後沒有人付帳，不收作者一毛錢，但他下午仍要回辦公室「工作」
Rupert 的咆哮事件#
某次和 Rupert 在 Clapham 喝到凌晨 4 點，作者隔天進辦公室便狂吐。Caleb 體諒讓他回家。但隔天 Caleb 在 Rupert 面前一句「Gary 說是你害的」之後，Rupert 開始低吼、咬牙、踢辦公桌底下的電腦門……整整 20 秒像狼一樣對著作者瞪牙咆哮。整桌沒人介入，沒人提起這件事，從那天起作者再不去 Clapham。
FX Swap 的入門課#
Spengler 認真把作者教會了「FX swap 究竟是什麼」：
FX swap 就是一種有抵押的貸款（collateralized loan）。
想像你拿金錶到當鋪借 200 鎊：你借錢、抵押金錶，到期再交換回來——這是「現金換金錶 swap」。
FX swap 把抵押品換成「另一種貨幣」：你借 200 英鎊，抵押給對方等值的 232 歐元。雙方同時都在借錢、同時都在付利息，最後只有「利率較高貨幣的借款人」付出**利率差（interest rate differential）**給對方。
使用者：所有有跨幣別現金流的機構——退休基金、避險基金、跨國企業，從 The Gap 在孟加拉開血汗工廠，到爺爺的退休基金買日股，全是 FX swap。它是全球交易量最大的金融商品之一。
2008 年雷曼危機：賺錢的買方市場#
進入 2008 年夏天，STIRT 桌的 PnL 開始爆炸性成長：
- 過去一個資深 STIRT 交易員一年賺 1000 萬美元（10 bucks）已是上限
- 8 月底前已有五人（Rupert、Bill、JB、Spengler、Hongo）破千萬，其中三人破兩千萬
- Bill 某天單日進帳超過百萬美元，連續兩年成為全行最賺錢的交易員（年破億）
這波獲利源自「LIBOR 飆高、價差炸開」。雷曼倒閉前後，全球銀行不敢互相借錢，FX swap（有抵押的借貸）成了唯一可行的市場。原本買賣價差只有 2 點，瞬間變成 42 點，Citi 是「全城唯一還在出價的莊家」。
當作者問起雷曼破產的早晨大廳是怎樣的氣氛，Caleb 在 hoot（全大廳廣播）上罕見地對著 Bill 嘆道：
「It feels like getting bailed out by your dad.」
那是作者唯一一次聽到交易員以倫理角度談論紓困。一秒過後所有人轉回螢幕，繼續賺有史以來最瘋狂的錢。
Bill 的「跨期利率背離」傳奇#
雷曼破產時 Bill 大賺一週的原因：
- 大型機構借錢有兩種選擇：借 90 天一次，或借 1 天 90 次
- 平時兩種利率幾乎一樣，但若信用風險爆炸，「90 天市場直接消失，1 天市場仍在運作」
- Bill 多年押注這個「跨期利差會擴大」的場景，2008 年一週賺進數千萬美元（外傳超過億）
作者的第一筆大交易：240 億美元的 Stokkie 換匯#
Spengler 教完 FX swap 後，作者注意到一件怪事：所有人都在借入瑞典克朗（Stokkie）、貸出美元。Spengler 的解釋：
「美元利率現在 1%，要降到 0%。FX swap 卻能讓我們在借出時拿到 3%。這是免費的錢。」
這筆「貸出長天期美元、每天借回美元」的交易在後來持續好幾年，是作者前期所有獲利的根基。但 Bill 隔天把他叫到一邊嚴正警告：
「**永遠不要做你不知道風險的交易。**這筆交易唯一會炸掉的情境是全球銀行系統崩潰；但若那真發生，我們本來就完蛋。記住三個字母——CYA：Cover. Your. Arse.只要你做過任何一點不乾淨的事，你就要不留一絲味道。」
那年聖誕節前作者進帳 70 萬美元（700K）。
Spengler 被 Rupert 暗算#
Spengler 在 Rupert 度假兩週期間替他代操歐元書，賺得比 Rupert 自己還多。Rupert 回來後逐筆檢查 Spengler 替他做的每筆交易，找出 Spengler「從 Rupert 的 PnL 帳戶搬走 300 萬美元到自己帳戶」的證據。
- Rupert 越過 Caleb，直接告訴紐約的 Slug
- Spengler 一週後消失，桌上沒人提起，作者代為操盤北歐貨幣
- Spengler 後來短暫被 Caleb 救回，但 Rupert 的位子已開始動搖
第一份獎金：£13,000#
2009 年 1 月底發獎金日，作者完全沒預料自己會被叫進 Caleb 的小房間。Caleb 推來一張紙：13,000 英鎊。
對一個剛從 36K 年薪起步的小子來說這是一筆大錢，但作者心裡毫無喜悅——他想到的是 16 歲被退學那天，深夜母親坐在他下舖床尾哭泣的畫面。
JB 與 Caleb 接著鼓動他「第一筆獎金一定要為父母買一個禮物」。他給父親訂了 Sky Sports，從此週六不再陪父親去看 Leyton Orient 的客場球賽，而是改去 Fitness First 健身房。一年後他離家時，那筆訂閱也跟著取消。
「我不在意 13K，也不在意 Sky Sports。我只在乎那 70 萬美元，以及我多麼輕易就賺到了它。如果我能賺 70 萬，我就能賺 700 萬。這就是我接下來要做的事。」
Harry 的母親過世與「Rupert 大走」#
不久之後，作者童年最親近的鄰居弟弟 Harry Sambhi 的母親因癌症過世。Harry 的喪禮上他沒哭，後來搬到 Essex 與父親同住。作者拜託 STIRT 桌上的人——JB、Rupert、Bill 各自找 Harry 聊聊，最終由其中一人替 Harry 安排了一份掮客工作，把 Harry 也拉進這個遊戲。
「Harry 進來了。Rupert 走了。也許這真的就像 Watership Down——這個地方你看到的都是倖存者，看不到輸家。」
Caleb 為了讓 Rupert「死得體面」，把他「橫向升遷」到雪梨，當亞洲 STIRT 主管。從此 Rupert 在歐元書的位子由 JB 接掌，Hongo 接 JB，Snoopy 升任歐元初級交易員——而作者，搬到 Bill 的旁邊，這正是他一年來最想要的位置。
Caleb 突然辭職：29 歲退休#
某個早上 Caleb 把 STIRT 全員叫進辦公室，作者被留下顧桌。當他像 Steven Gerrard 一樣同時操作所有人的書時，全桌走回，Bill 一拳打在他肩上：「Caleb 他媽的辭職了！」
- Caleb 結婚生子，要回北加州蓋一棟夢幻宅
- 他用「Charity（捐去慈善）」這個合約條款讓自己保留所有遞延股票，這是極少人知道的逃生口
- 餞別晚宴上 Caleb 對 JB 說：「唯一的遺憾是沒能搞掉 Rupert，但別擔心，給點時間，我們會的。」
私下午餐：£100K bonus 的承諾#
Caleb 答應作者「任你問一個問題」。作者直視他的眼睛說：「我要怎麼做才能拿到 10 萬鎊獎金？」
Caleb 大笑後嚴肅回答：「**不可能。第一年絕對拿不到。**但你若真要做，得替銀行賺進 1000 萬美元。」
那天下午作者列了一張紙，寫上「12 MILLION DOLLARS」（多 200 萬作為誤差緩衝），下面寫了 5 筆交易（瑞士法郎、日圓、英鎊、加拿大元、瑞典克朗的一年期 FX swap），每一筆都精算到剛好總和 1200 萬。他把那張紙折好放進抽屜，另一張一模一樣的放進家裡內衣抽屜下。
「這些都是別人的書，我沒資格做。但我要怎麼把第一筆做進去？」
新老闆 Chuck Mathieson：泳裝雜誌與 12 億美元的瑞士法郎#
接替 Caleb 的是身高 200 公分、體重像加拿大伐木工的 Chuck Mathieson——傳奇盧布交易員，據說認識普丁。
Chuck 第一次正式介紹自己的方式是：在沒人的傍晚拿著一本 Sports Illustrated 泳裝雜誌坐到作者旁邊，一頁一頁翻給他看，每翻一頁就挑眉說：「Yeah, you like that, huh?」
第三或第四個比基尼之後，作者意識到「Chuck 真的會是新老闆」，因為沒有別的解釋了。當 Chuck 問他「你在桌上做什麼？」並且真的不知道答案時，作者沉默地用眼神確認後，緩緩答：「我是瑞士法郎交易員，Chuck。我是瑞士法郎交易員。」
Chuck 點頭離開，作者立即連線給瑞士法郎掮客 Morley：「幫我借 1 yard（10 億美元）一年期。」
那是他寫在紙上的第一筆——當年年底，這筆交易為他賺進剛好 1200 萬美元。
為什麼一個 23 歲的小子能下這麼大的注？#
作者後來才知道：在危機初期，Caleb 親自向 Slug 與更高層申請了「全桌可以下同一個方向的大注」的特殊豁免——若大家賺，所有人從交易員到 CEO 一起賺；若崩盤，全銀行系統一起完蛋，反正都會丟工作。「A fish rots from the head down.」
整個 2009 年，他每月平均賺 200 萬美元。沒有閃亮的時刻，只有螢幕上紅綠數字緩緩上爬，與每天送出去的 PnL 表上自己的名字一格一格往上跳。Bill 與 Hongo 各賺破億，連 Snoopy 都進帳 3000 萬。
第二份獎金：£395,000#
2010 年 1 月發獎金日，Chuck 坐在轉角辦公室裡像金色佛像一樣安靜微笑。他把一張紙推給作者，最上面寫著「395,000」。
「Wow，那是好多錢。」這是作者唯一記得自己說出口的話。
接著的所有記憶都消失了。下一個畫面是他坐在 Citigroup 大樓中庭旁那塊草皮上，沒有外套、沒有圍巾，差點哭出來。
他在草皮上想到的，是父親 35 年來在郵局上夜班的身影、那輛凌晨從窗外駛過的列車、母親喚他起床看父親在車廂裡對他揮手的微弱光。那一刻，他從一個「想當交易員的小孩」變成了——
「It wasn’t a career anymore. From then on, it was bank robbery.（這不再是職業，這是搶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