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東京拉麵店的威脅#

故事從一個陰冷的夜晚揭幕。在東京一棟摩天大樓六樓的連鎖拉麵店裡,作者面對著前任上司 Caleb Zucman——那張碩大的臉、燦白的笑容、像生肉腸般飽滿的手指。Caleb 講了一個「故事」:

  • 一位德意志銀行(Deutsche Bank)的明星交易員想離職、想退休過家庭生活
  • 銀行翻遍他多年的交易紀錄與聊天訊息,找出小瑕疵將他告上法庭
  • 案子在法庭間反覆拖延多年,他從未真正脫身、也從未組成家庭,最後因律師費破產

「Gary,我喜歡你。我覺得你是個好人。但有時候,壞事也會發生在好人身上。我們可以讓你的日子很難過。」

這段話像一道銳利的刀,讓作者的記憶瞬間飛越數千英里,回到東倫敦伊爾福德(Ilford)那條死巷、那些街頭少年的暴力與承諾、那座他童年夜晚遠望的摩天大樓。他在心裡告訴自己:「不,故事不會在這裡結束。」

在東倫敦長大的孩子#

作者成長於東倫敦的伊爾福德,那是個被金絲雀碼頭(Canary Wharf)摩天大樓陰影籠罩的地區。他的童年充滿一種對金錢的執念——不是愛,更接近恐懼與飢餓

  • 童年某次掉了一英鎊硬幣,鑽到車底、爬進排水溝找了三十分鐘才放棄回家大哭
  • 12 歲開始在學校賣便宜糖果
  • 13 歲開始送報,一年 364 天,週薪僅 13 英鎊
  • 16 歲時因賣 3 英鎊大麻被原文法學校(grammar school)退學
  • 高中後期的副業變得「更冒險、更賺錢、也更非法」

街尾路燈與電線桿之間恰好形成一座簡陋球門,從那裡望出去,金絲雀碼頭最高那棟摩天大樓正好從牆頭探出頭來,對著他眨眼。那盞光彷彿在許諾另一種人生。

作者強調:在東倫敦的陰影下,有許多和他一樣聰明、飢渴、企圖心強的孩子,但金融城的交易大廳裡聽不到 Millwall、Bow、Stepney 這些區的口音。他要寫的是這些孩子裡,唯一一個走進那棟塔的人的故事。

從 LSE 到「交易遊戲」#

2005 年作者進入倫敦政經學院(London School of Economics, LSE)就讀數學與經濟學。他在這所匯聚全球菁英子女的學校裡格格不入:

  • 穿著 Ecko 運動套裝、白色連帽衫上印著大鯨魚圖案上課
  • 沒有家族人脈、沒有西裝、沒有完美的 CV
  • 三年前才剛被原校退學,CV 上最亮眼的兩項是「失敗的 Grime 饒舌歌手」和「DFS 沙發店打雜兩年」

他的策略簡單直接:坐在每堂課的最前排,把每位教授講的每個字搞懂。這個樸實無華的策略,讓他第一年拿下漂亮的一等成績。

二年級:實習狂熱年#

第二年回到校園,整個年級彷彿一夕之間變身為「初級銀行家」。同學們:

  • 開始全身西裝出席每一場 Finance Society 活動
  • 滿口三字母縮寫——ABS、IBD、CDS、CDO、M&A
  • 每人投出 30 份以上的實習申請
  • 在圖書館裡集體破解 Morgan Stanley 的線上數值測驗

作者在朋友 Matic 的帶領下參加了一場名為「如何進入投行」的演講,但講者口若懸河的縮寫術語讓他更加挫敗。他放棄了申請,因為他無法和那些「自小就在準備這一刻」的同學競爭。

作者從朋友 Sagar Malde 那裡學到一個改變他人生的洞察:「有錢人會預期窮人愚蠢。」這句話日後成為他在交易桌上利用對手偏見、屢戰屢勝的關鍵心法。

花旗的「交易遊戲」(The Trading Game)#

一個叫 Luke Blackwood 的高年級學長走到他身邊,告訴他花旗銀行(Citibank)下週要辦一場「交易遊戲」,本質上是個數學遊戲,贏了能拿到實習機會。

遊戲規則簡介:

  • 一副 17 張的牌組(−10、20,以及 1 至 15)
  • 每位玩家拿 1 張牌,桌中央 3 張蓋牌,總分為 8 張牌的總和
  • 玩家彼此用「雙向報價(two-way price)」互相下注總分高低,價差固定為 2

模擬的是真實外匯交易——客戶詢價時不揭示意圖,交易員必須同時報「買價/賣價」。

作者的兩階段勝出策略:

  • 預賽:他比所有人提前三天知道規則。當其他 LSE 經濟學生用「期望值」公式(平均約 61.2)報出與真實牌面差距極大的價時,他直接套利——在 50–52 報價買進、在 67–69 報價賣出,每組無風險賺 15 點,輕鬆拿下 LSE 站冠軍
  • 全國決賽:他在三週內把這個遊戲玩到爛熟。決賽中採用「反向虛張聲勢(reverse bluff)」——拿到 −10 這張低牌時故意大聲喊高價,引導市場往上推,然後連續高價賣出。決賽他被花旗刻意「作弊」(其他四位玩家拿到 10、11、12、15 等高牌),但他堅持不退縮,最終分數 −1000 多

主考官 Caleb Zucman 走進場中宣布:

「Gary 在預賽的成績遠遠超過所有人,所以我們刻意作弊,想看看一切都對他不利時,他會撐住、還是放棄。Gary 撐住了,這就是我們想看到的。」

那晚他在公園裡和朋友狂飲,抓著朋友的肩膀大喊:「我要成為百萬富翁!我要成為百萬富翁!

從遊戲贏家到交易桌的入場券#

作者的人生哲學在這一章已現雛形:

  • 個人交易員不該報自己心目中的價格,而要報「市場其他人正在喊的價格」
  • 詢價十個交易員應得到相近的價格,因為價格是「共識」,不是「真理」
  • 看到誰賺大錢且自己沒頭緒時,最理性的策略就是「抄那個人」——這正是金融市場大部分時候的驅動力

童年那座摩天大樓的閃光、母親夜裡叫醒他看父親通勤列車經過的記憶、街頭兄弟的承諾,全都被收進這個 20 歲少年的口袋裡,化為他即將踏進花旗銀行金絲雀碼頭塔(Citigroup Tower)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