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德的低頭與被迫回任的老臣#
六月底一個下午,理查·福爾德(Dick Fuld)走進曼哈頓第六大道與第五十三街口的希爾頓飯店大廳。他遲到了,這讓他更加焦慮——因為他正要見一個一年多沒見過的人。
新任總裁巴特·麥克戴德(Bart McDade)上任沒幾天,就對福爾德提出一個令他難堪的要求:必須讓喬·葛瑞格里(Joe Gregory)先前開除的兩位資深交易員——麥克·蓋爾班(Michael Gelband)與艾力克斯·柯克(Alex Kirk)——回鍋。這兩人曾是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內部對風險擴張最直言不諱的反對者,被葛瑞格里譏為「唱反調的人」。
麥克戴德的理由很實際:他們熟悉雷曼那批仍待出脫的有毒資產部位,而且擁有交易大廳基層員工的支持,這對重建信心至為關鍵。福爾德剛把日常營運大權交給麥克戴德,只能勉強接受,但他堅持:「在我親自與他們談過之前,誰都不准回來。」
蓋爾班是個體格魁梧、剃著平頭的六呎大漢,性格直爽,最不吃恫嚇與虛張這套。事實上,在答應回任之前,他差點接下美國國際集團(AIG)金融商品部主管喬·卡薩諾(Joe Cassano)的位子。會談一開始,福爾德便用咄咄逼人的口吻翻起 2006 年那筆兩千五百多萬美元的紅利舊帳,指責蓋爾班當年並不滿意。蓋爾班冷冷回應:「有意思,因為我當時對紅利完全沒意見。」福爾德推說是葛瑞格里轉述的。
兩人勉強談起公司的去向——盡快出清部位、設法募集新資本。臨別前,蓋爾班丟下一句讓福爾德難堪的話:「我回來的唯一原因,是因為巴特。」福爾德故作輕鬆說,他希望多少也跟自己有點關係。蓋爾班毫不留情地搖頭:「不,不。這跟巴特有關。」
鮑爾森的國慶長假與心頭重擔#
國慶長假,亨利·鮑爾森(Hank Paulson)夫婦在喬治亞外海的小聖西蒙斯島(Little St. Simons Island)散步,看到一隻紅蠵龜在沙灘上產卵。這個島嶼是鮑爾森紓解壓力的庇護所,自 2003 年起他陸續以三千兩百多萬美元買下島上四分之三的土地。
剛從倫敦演講歸來的他,公開呼籲為投資銀行建立「安全網」以防系統性傳染,連英國首相戈登·布朗(Gordon Brown)都讚他「走在問題前面」。但他在沙灘上仍然心緒不寧。他公開示警美國經濟正面臨「三股逆風」:高油價、資本市場動盪與持續中的房市修正。
私下令他更焦慮的是雷曼。當天早上他在小屋裡與福爾德通話,越發確信雷曼找不到買主。中東與亞洲的主權財富基金,在去年底投資美國銀行已被燙得很慘,短期內不可能再進場。雷曼的話題在家中也是禁忌——他的弟弟理查·鮑爾森(Richard Paulson)是雷曼芝加哥辦公室的固定收益業務員,雷曼若倒,弟弟將失業。
更糟的是,他的副手鮑伯·斯蒂爾(Bob Steel)即將離開財政部(Treasury),接掌剛踢走執行長、又因房市虧損 7.08 億美元的瓦喬維亞銀行(Wachovia)。斯蒂爾的職權範圍涵蓋房利美(Fannie Mae)與房地美(Freddie Mac)這兩家政府支持企業(GSE),此刻離去簡直時機最壞。
房利美與房地美:政治戰場上的鐘擺#
七月七日週一鮑爾森返回華府,最壞的恐懼成真。房地美一度暴跌 30%,房利美也創下 1992 年以來新低,雷曼亦失守 8%。引爆恐慌的是雷曼自家分析師布魯斯·哈廷(Bruce Harting)的報告——他指出新會計準則可能要求兩房合計再籌 750 億美元新資本。
房利美自 1938 年羅斯福新政中成立以來便政治色彩濃烈,旨在向銀行收購貸款、降低放款風險。1968 年詹森政府將其私有化,1970 年又設立房地美與之競爭。兩房豢養龐大遊說團隊,金里奇(Newt Gingrich)、拉爾夫·里德(Ralph Reed)皆曾任顧問,拉姆·伊曼紐(Rahm Emanuel)則任房地美董事。鼎盛時期,這兩家機構持有或擔保了 11 兆美元美國房貸市場約 55%。
1999 年起,柯林頓政府施壓兩房開辦次級房貸(subprime mortgage)。當年《紐約時報》便預警:經濟下行時可能引發類似 1980 年代儲貸危機般的政府救援。後來兩家公司又因衍生性金融商品與激進會計操作被監管機構抓出操縱盈餘,被迫重編多年報表,兩位執行長雙雙下台。2008 年三月貝爾斯登(Bear Stearns)獲救之後,布希政府反而調降兩房的資本緩衝要求,換取它們加碼購買房貸以撐住經濟。
監管兩房的聯邦住房企業監督辦公室(OFHEO)主席詹姆斯·洛克哈特三世(James B. Lockhart III)週二上電視信心喊話:「兩家公司資本都足夠。」鮑爾森私下對幕僚的評語只有一個詞:「胡扯。」前聖路易聯邦準備銀行總裁威廉·普爾(William Poole)更直接:「國會應該認清,這兩家公司已經破產,卻仍以納稅人為靠山苟延殘喘。」
福爾德的耳語戰與摩根士丹利會談#
「他媽的難以置信!」福爾德對著史考特·弗萊德海姆(Scott Freidheim)大吼。週四早上雷曼股價開盤即重挫 12%,跌至八年低點,謠言指太平洋投資管理公司(PIMCO)、SAC Capital 已停止與雷曼交易。
福爾德相信,是放空者(short selling)在散播假消息打壓股價。多人告訴他,這場「耳語戰」的源頭就是高盛(Goldman Sachs)——而他兒子里奇正是高盛的電信業銀行家。他親自打給勞埃德·布蘭克費恩(Lloyd Blankfein)施壓:「我不知道是不是你下令的。」布蘭克費恩冷冷否認後掛斷。幾天後他又懷疑瑞士信貸(Credit Suisse),打給保羅·卡列洛(Paul Calello)抱怨:「我覺得自己在玩打地鼠。」
斯基普·麥基(Skip McGee)的投行團隊向加拿大皇家銀行、匯豐、奇異等十多家潛在金主接洽,全部碰壁。唯一仍有興趣的,是韓國產業銀行(KDB, Korea Development Bank)的閔有聲(Min Euoo Sung),福爾德甚至考慮親赴亞洲談判。
接著他想起老友——摩根士丹利(Morgan Stanley)執行長約翰·麥克(John Mack)。兩人都是債券業務出身,福爾德找上他時,麥克正在巴黎拜訪客戶。福爾德直接問:「我們可不可以一起做點什麼?」麥克心知肚明對方意圖,雖不認為會買下整家公司,但有些資產或許值得看看,便邀福爾德週六去他位於紐約萊伊鎮(Rye)的都鐸式宅邸碰面——「絕對不能讓人看到你進我們大樓。」
鮑爾森備戰、葛林斯潘的奇想#
週四鮑爾森到雷伯恩眾議院辦公大樓出席聽證會,與本·伯南奇(Ben Bernanke)並肩坐下,向眾議院金融服務委員會主席巴尼·法蘭克(Barney Frank)試探取得處置 GSE 的緊急授權。他說:「我們必須取得更廣泛的緊急授權,以便處理或結束沒有聯邦存款保險的複雜金融機構。」當日兩房合計又蒸發 35 億美元市值。
鮑爾森打電話請教前聯準會(Federal Reserve)主席艾倫·葛林斯潘(Alan Greenspan)。老主席滔滔不絕地稱此次危機為「百年一遇」,並提出一個近乎荒誕的建議:政府應該買下空屋並把它們燒了,以消化供給過剩。掛斷後鮑爾森苦笑:「主意不壞,但我們不會去買光所有房子再燒掉。」
隔天《紐約時報》頭版報導政府正考慮將兩房收歸託管(conservatorship)。鮑爾森在辦公室喝著健怡可樂,氣得燕麥粥都涼了——有人在政府內部走漏消息。他急忙簡報總統,並請布希在記者會上「強調我們對這些機構穩定的承諾」。下午三點半,聯邦存款保險公司(FDIC)主席希拉·貝爾(Sheila Bair)來電告知:印地麥克銀行(IndyMac Bancorp)即將被接管,是當年第五家、也是儲貸危機以來規模最大的倒閉案。
下午四點十五分,鮑爾森召集核心幕僚:「我要在週日晚間亞洲市場開盤前公布計畫。」他要爭取對兩房注資的授權——希望從此擺著不用。
萊伊鎮的尷尬午宴#
週六早上福爾德開車到麥克家。摩根團隊已在飯廳社交:聯合總裁瓦立德·夏馬(Walid Chammah)與詹姆斯·戈曼(James Gorman)、投資銀行主管保羅·陶布曼(Paul Taubman)、企業信貸與本金投資主管米奇·派翠克(Mitch Petrick)。麥克戴德穿著高爾夫襯衫與卡其褲赴會,麥基則姍姍來遲。
開場一陣尷尬沉默,福爾德終於開口:「我也不確定我們為何在這裡,但既然來了就試試吧。」麥克幾乎要放棄:「也許根本沒什麼好談的。」福爾德趕緊接話。他先提到雷曼可以賣掉旗下資產管理子公司紐伯格伯曼(Neuberger Berman)這顆「皇冠寶石」,又提議摩根買下雷曼總部大樓——那棟九一一後菲利浦·普賽爾(Philip Purcell)賣給雷曼、原本就屬摩根士丹利的辦公樓。
摩根團隊更感興趣的,其實是窺看雷曼帳面:部位怎麼估值?是否能按估值賣出?流失了多少業務?正當麥克戴德接過話頭應付提問時,福爾德的手機響起——是鮑爾森從財政部來電,更新兩房法案進度。摩根方面一頭霧水:雷曼是不是同時在談別樁交易?
當福爾德重返客廳,竟突然冒出一句:「希望你們不要趁這些謠言滿天飛的時候挖我的人。」摩根高管們愕然。夏馬冷回:「你當年在歐洲擴張時,可是毫不客氣地挖過我們的人。」會議無功而散。麥克送客後質問:「他到底想幹什麼?是要跟我們合併嗎?」戈曼斷言:「這太天真。」陶布曼則擔心被當墊腳石哄抬股價:「我們在玩火。」
法律顧問與美國銀行的試探#
福爾德從萊伊鎮一路飆車回曼哈頓,要與蓋特納(Tim Geithner)通話。他的外部律師、蘇利文與克倫威爾律師事務所(Sullivan & Cromwell)的羅金·柯恩(Rodgin Cohen)主席給了個新點子:自願轉型為銀行控股公司,即可永久使用聯準會的貼現窗口,紓解流動性(liquidity)壓力,但須由紐約聯邦準備銀行核可。
柯恩是西維吉尼亞出身、講話輕聲細語的華爾街影武者,幾乎每一宗近三十年的重大銀行交易都有他的身影。1984 年他便在芝加哥那間悶熱無窗的會議室裡,協助處理「太大不能倒」一詞首度公開誕生的伊利諾大陸國民銀行(Continental Illinois)救援案。
電話會議中,福爾德拋出銀行控股公司構想,提議用旗下猶他州一家小型工業銀行吸收存款。蓋特納與其法務長湯姆·巴克斯特(Tom Baxter)擔心動作太急,且這會徹底改造雷曼那種高風險文化。蓋特納直言:「我有點擔心你會被市場視為孤注一擲。」福爾德掛掉電話頗為氣餒。當晚他打給仍在醫院候診間照顧病親的柯恩:「你能聯絡美國銀行(Bank of America)嗎?」
賣掉雷曼向來是福爾德的禁忌——他 2007 年豪氣地說:「只要我活著一天,這家公司就永遠不會被賣掉。即使我死後被賣,我也會從墳墓裡伸手阻止。」他唯一動心的反向收購是拉扎德(Lazard),甚至連「Lehman Lazard」的名字都想好了,可惜九一一中斷協商。後來布魯斯·瓦瑟斯坦(Bruce Wasserstein)開價六七十億美元,福爾德嗤之以鼻。
柯恩聯絡上美銀首席交易高管葛瑞格·寇爾(Greg Curl)。寇爾是六十歲的前海軍情報官員,平常開貨卡。他與執行長肯·路易斯(Ken Lewis)討論後,答應週日飛到紐約一談。路易斯這位來自密西西比沃爾納特格羅夫(Walnut Grove)的銀髮銀行家,志在「以華爾街自己的遊戲擊敗華爾街」。寇爾再三叮囑:「我們要絕對保密。」
「不是溫水手槍,是火箭筒」#
週日上午,財政部辦公室一片狼藉。大衛·納森(David Nason)與凱文·弗洛默(Kevin Fromer)正在草擬向國會請求對兩房注資的法案,鮑爾森衝進來看到「臨時授權十八個月」字樣,破口大罵:「我們才不要臨時授權!我不會把這堆爛攤子留給繼任者!」弗洛默勸他:政治上「臨時」二字較易過關,但實際操作上「兩者沒有差別」,授權期間做出的決定仍可是永久的。鮑爾森讓步,繼續工作。
下午寇爾抵達西格拉姆大廈(Seagram Building)的蘇利文與克倫威爾辦公室。福爾德詳述構想:賣最多三分之一股權給美銀,並把雙方投行業務合併在雷曼旗下。寇爾雖面無表情,內心卻覺得這簡直是「逆向併購」——美銀要付錢請福爾德來經營自家投行。福爾德更聲稱投資「一夜之間就會推升股價」,並強調保留股東結構才能留住人才。寇爾終於表態:老闆只在「可在合理時間內取得控制權」的前提下才會考慮。柯恩接話建議「兩到三年」,寇爾稱滿意,但補了一刀:「老實說,肯可能更想買美林(Merrill)或摩根(Morgan)。」福爾德一頭霧水。
傍晚六點,鮑爾森換上藍西裝,站在財政部大樓臺階搬下來的講臺前,向匆忙集結的記者宣布:兩房須維持為股東持有公司,財政部將取得「在必要時購入二者股權」的臨時授權。話音剛落,遠方雷聲滾滾,大雨傾盆而下。
週二參議院銀行委員會的聽證會火藥味十足。肯塔基州共和黨參議員吉姆·邦寧(Jim Bunning)開砲:「昨天看報紙還以為自己在法國。原來是美國的社會主義。聯準會處理貝爾斯登已算業餘級社會主義,相比之下這簡直天差地別。」鮑爾森擠出名言為授權辯護:
「這很直觀:如果你口袋裡只有一把水槍,可能就得拔出來。如果你拿的是火箭筒,而且大家都知道你有,那你或許永遠不必動用。」
邦寧步步進逼:「錢從哪裡來?」「政府。」「政府是誰?」「納稅人。」邦寧冷酷收尾:「鮑爾森部長,明年一月你就走了,剩下我們要對納稅人負責。」
招兵買馬與兩房紓困戰#
社會主義者、「紓困先生」——鮑爾森被貼上各種標籤。對沖基金界又因他遊說證管會主席考克斯(Christopher Cox)打擊兩房及包含雷曼在內十七家金融機構股票的不當放空,憤怒地加入反對陣營。
斯蒂爾離開後,鮑爾森自感勢單力薄。他打電話給四十三歲、退休後在德州奧斯汀理財的前高盛副財務長丹·賈斯特(Dan Jester),希望這位長髮的「人形計算機」歸隊。他又拜託達特茅斯時代老友、十年前被他從拉扎德挖到高盛擔任金融機構業務主管的肯·威爾森(Ken Wilson)以「一美元年薪特別顧問」身分加入財政部:「肯,我真的很需要幫手,需要懂事的大人。」
七月十七日清晨,威爾森在威徹斯特郡機場排隊準備到蒙大拿釣魚,手機響起。電話那頭是布希總統:「肯尼,我們真的需要你。是時候為國效力了。」威爾森知道,這是鮑爾森的典型風格——他想要什麼,會動用一切資源直到得到為止。週末,威爾森打給鮑爾森:「我做。」
雷曼董事會的緊張、與肯·路易斯密會#
七月雷曼董事會上,福爾德邀請拉扎德銀行家蓋瑞·帕爾(Gary Parr)來簡報。雷曼董事年齡偏高、結構奇特:包括七十五歲的劇場製作人羅傑·柏林德(Roger S. Berlind)、紅十字會前會長馬莎·強森·伊凡斯(Marsha Johnson Evans)、前所羅門兄弟首席經濟學家亨利·考夫曼(Henry Kaufman)、前 IBM 執行長約翰·艾克斯(John Akers),十位外部董事中有四位逾七十四歲。
帕爾警告:
「流動性消失的速度,比你想像得快。不要以為貝爾斯登是一輩子才碰得到一次的事件。評等機構是危險的——不論你以為自己處於什麼評等,實際上更糟。」
福爾德不耐打斷:「夠了,蓋瑞。」一小時後他怒打電話到拉扎德咆哮:「你嚇我的董事還順便推銷自己,我應該把你開除!」帕爾沒好氣回擊:「迪克,那可能有點難——因為你還沒聘我們。」隔天福爾德察覺自己情緒失控,又打回去示好。
七月二十一日晚,蓋特納在紐約聯邦準備銀行為鮑爾森舉辦晚宴,與會者包括傑米·戴蒙(Jamie Dimon)、布蘭克費恩、麥克。鮑爾森當天也在前高盛門生艾瑞克·明迪奇(Eric Mindich)旗下對沖基金 Eton Park Capital 處接受私人午宴款待,向華爾街遊說兩房法案。他向約翰·賽恩(John Thain)祝賀美林剛以 45 億美元出售彭博持股。
當天真正的重頭戲是晚宴後:鮑爾森與蓋特納安排福爾德與路易斯在紐約聯準會的小會議室密會。鮑爾森拒絕替福爾德直接出面遊說:「我不會打電話叫肯·路易斯買雷曼。」晚宴尾聲他對路易斯只說:「業績漂亮。」並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蓋特納則悄悄走向路易斯:「我相信你跟迪克有個約。」
兩人為了避人耳目分頭繞路抵達。路易斯到時,福爾德正與聯準會幕僚激烈爭執,那種尖銳的口吻讓他大感詫異。福爾德重複向寇爾提過的方案,並開價每股至少 25 美元——雷曼當天收盤僅 18.32 美元。路易斯認為價格太離譜、看不到戰略邏輯,除非接近白送,但他忍住未當場拒絕。兩天後他婉拒:「我認為這對我們行不通。」
福爾德崩潰,下午 12 點 35 分打給鮑爾森,並施壓他親自致電韓國產業銀行。鮑爾森拒絕:
「我不會打電話給韓國人。如果你想嚇到誰,就跟對方說我建議他們買雷曼兄弟。」
他解釋自己一旦介入,反而會加深市場對雷曼的疑慮。當晚麥克戴德轉發一封交易員郵件給福爾德,再次指控高盛「主導著對沖基金的圈子,影響著雷曼及其他公司的下行動能」。福爾德回覆:「我們應該驚訝嗎?但記住這一點——我會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