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代的幻夢#
二十世紀下半葉的工業社會建立在一個宏大的承諾之上：無限的進步。人們相信，征服自然、物質豐裕、最大多數人的最大幸福，以及不受約束的個人自由，將共同引領人類走向幸福的彼岸。工業時代的偉大成就——機器取代人力、核能的發現、化學工業的崛起、電腦的誕生——讓人們確信，這條道路終將通往一個無限生產與無限消費的樂園。
Fromm 指出，這個「偉大的承諾」植根於兩大心理支柱：
- 徹底的享樂主義（radical hedonism）：將幸福等同於慾望的最大滿足
- 自我中心的個人主義（egotism）：認為每個人追求自身利益的最大化，就能帶來社會整體的和諧與和平
承諾為何失敗#
然而，這個宏偉的願景正在崩塌。歷史的發展揭露了它內在的矛盾：
- 享樂主義的破產：無限滿足慾望並未帶來幸福（well-being），反而製造了更多的空虛與無聊。從 Epicurus 到現代心理學研究都表明，快樂的最大化與真正的幸福無關
- 經濟系統的扭曲：經濟體系不再服務於人的需求，而是人被迫服務於經濟體系的需求。在資本主義中，企業的利益凌駕於工人的福祉；在蘇聯式的體制中，國家的政治擴張凌駕於人民的需要
- 生態危機的警示：無節制的經濟成長正在摧毀地球的生態平衡，人類正面臨前所未有的環境災難
Fromm 在 1976 年即預言：若人類不改變發展方向，核戰爭或生態崩潰將成為文明的終結。這不是悲觀主義，而是對事實的冷靜評估。
人性變革的經濟必要性#
Fromm 並非僅從道德或宗教角度呼籲改變。他強調，人性的轉變具有經濟上的迫切必要性：
- 生態存亡：以「佔有」為導向的生活方式必然導致資源耗竭與環境破壞
- 核武威脅：軍備競賽的邏輯根源於對「擁有更多」的執念
- 社會不平等：富國與窮國之間的鴻溝持續擴大，必將引發嚴重的國際衝突
新的替代方案#
Fromm 提出，人類社會必須從根本上重新選擇存在的方式。他援引了人類歷史上最深刻的思想傳統：
| 思想家 | 核心主張 |
|---|---|
| 佛陀（Buddha） | 教導人放棄對佔有的渴望，以達到最高的人類發展 |
| 艾克哈特大師（Master Eckhart） | 主張人應該「空無一物」（being empty），才能真正充實 |
| 馬克思（Karl Marx） | 批判資本主義使人異化，呼籲人從「擁有」的桎梏中解放出來 |
| 施韋澤（Albert Schweitzer） | 提出「敬畏生命」的倫理觀，反對工業文明對生命的摧殘 |
Fromm 指出，這些思想家雖然來自不同的文化傳統，卻不約而同地達成了相同的結論：人類的救贖不在於擁有更多，而在於成為更完整的人。
本書的核心命題#
本書要探討的根本問題是：
- 佔有模式（having mode）與存在模式（being mode）之間的差異是什麼？
- 哪一種模式更符合人性的深層需求？
- 如何從佔有導向的社會轉向存在導向的社會？
Fromm 將全書分為三個部分來回答這些問題：理解兩種模式的差異、分析其深層結構、以及描繪一個以「存在」為基礎的新社會藍圖。